再看看圓圓這邊。
他跟着白潛一路走着, 心中雀躍不已。
“你爹來了。”白潛突然開口。
圓圓倏地抬頭, 只見前方站着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皮膚黝黑,相貌還算端正, 穿着普通,但目光銳利, 身上隱約散發出一種蕭殺之氣。不過一般人很難察覺,只不過覺得此人有些冷峻。
“你們來了。”蘇誠上前抱起圓圓, 道, “先去喫飯吧。”
圓圓一眨不眨地看着這個抱着他的男人,激動得差點大叫。不過好在他忍住了,他現在可是“團團”。
“小傢伙, 待會喫麪行嗎?”
圓圓點頭, 大聲回答:“好。”
蘇誠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點笑意。
三人朝前面的麪館走去, 不經意間與一個男人擦身而過, 圓圓因爲聞到了一陣藥香,便抬頭隨意看了一眼,然後很快又低頭繼續關注自己的爹。
“喫吧。”熱騰騰的麪條一上桌,蘇誠一邊給圓圓遞上筷子一邊招呼着。
“我開動了。”圓圓高興地喫起來。
蘇誠又把自己碗中的雞蛋夾到圓圓碗裏:“多喫點。”
圓圓看了他一眼,暗自點頭:嗯, 不錯。
圓圓喫飯從來不怎麼安靜,他邊喫邊問蘇誠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蘇誠一一回答,心裏卻有些奇怪:今天的“團團”怎麼似乎跳脫了許多?不過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會是另外一個孩子。
幾人喫過飯。
蘇誠抱着圓圓, 說:“‘團團’,待會爹還有事,今晚也可能不會回來,你就跟白叔叔在一起,想喫什麼想玩什麼都可以。”
“有事?”圓圓皺眉,“什麼事?不能陪我嗎?”
“乖,爹是有任務在身,對不起。等爹忙完了,一定好好陪你。”
圓圓有些頹喪,有氣無力地趴在他肩膀上,心中奇怪爹到底是做什麼的?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威風的將軍啊?
這時,圓圓的餘光瞄到了一個人影,皺了皺眉。
他說:“爹,我發現一個奇怪的人。”
“什麼奇怪的人。”蘇誠沒怎麼在意地問了句。
“那人三番四次地換衣服換打扮地進出藥店,不知道在幹什麼?”
“什麼?”蘇誠一愣,把圓圓拉開,朝藥店看了看,問,“哪個人?”
“剛剛進藥店去了。”
“那人具體是怎樣?給爹說說。”
圓圓說:“剛纔我們去麪店的時候,他還是個一身灰衣的中年男人。沒多久,我又看到他變成一臉麻子的黑衣青年。喫麪的時候,他又成了一箇中年大嬸。而剛纔,他又打扮成一個老爺爺進了藥店。”
蘇誠心中一驚,問道:“‘團團’怎麼知道那是同一個人?”
圓圓回答:“雖然他衣着外貌都變了,可是他的鞋子始終沒換過,那雙鞋子的邊緣繡着金色的連續花紋,刺繡方法不是梁繡也不是菀繡,很特別。”他過目不忘,再加上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蘇何氏繡的,蘇何氏掌握着離國三種極富盛名又廣爲流傳的繡法。耳濡目染之下,圓圓對這個的認識比江不予還深,僅次於小小。
蘇誠大爲驚奇,他知道自己孃親繡功了得,沒想到“團團”竟然也知之甚深。
想到這裏,抱着寧可信其有的心理,他給身邊白潛使了個顏色,白潛會意,悄悄接近圓圓指認的那個人。
“白叔叔既然有事,那待會還是爹陪你吧。”
“太好了。”圓圓舉手歡呼。
傍晚,蘇誠帶着圓圓回到住的地方,這是個比江不予所住的民宅還要僻靜的所在。
圓圓一進來就好奇地四處打量。
蘇誠道:“怎麼好像第一次來一樣?”
“嘿嘿,沒什麼?只是覺得這裏比咱們家可差多了。”
“當然不能比。”蘇誠勾了勾脣,想起團團跟他描敘過的家的樣子,花樹環繞,清香拂動。院中能品茶賞景,屋內整潔寬敞,裝飾奇特,一桌一椅都充滿了溫馨。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看了。可惜……
這時,白潛從外面走了進來,沉聲道:“那人果然有問題。”
“什麼問題?”蘇誠神色一肅。
白潛看了圓圓一眼。
蘇誠道:“沒關係,‘團團’不會亂說的。”
圓圓連忙點頭。
白潛於是回道:“我跟蹤到那人住的地方,發現他已經購置了將近四十種藥材。”
“知道有哪些藥材嗎?”
“慄仁、紫柏、蜈蚣、艮毒草、藍芝、妖蔻……”白潛一口氣報了三十幾種,顯然他對藥物頗有瞭解。
蘇誠沉吟:“這些是做什麼的?”
白潛搖頭:“雖然我略懂醫術,但是實在猜不出這些藥材能配出什麼藥。”
圓圓轉了轉眼珠子,突然問:“這些藥材裏有‘崖紅’和‘青煞’嗎?”
白潛一愣:“這是什麼?我從來沒聽過。”
“嗯,‘崖紅’是一種花瓣很多的花,香味很特別,帶了一點苦澀。‘青煞’是一種如同手掌的東西,又軟又韌,氣味刺鼻。”
“你這麼一說……”白潛回憶了一下,道,“我進屋的時候確實好像聞到了一種苦澀的香味,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至於‘青煞’,我沒找到。”
蘇誠問:“‘團團’你問這個,難道是知道些什麼嗎?”
圓圓回答:“我曾經在《大華古方》上看到過這樣的配方,是用來煉製一種名爲‘戀屍’的毒,需要用到五十四種藥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崖紅’和‘青煞’。”
“‘戀屍’?這是什麼樣的毒?”
“據記載,中這種毒的人會在一個時辰之後,毫無徵兆地暴斃,事後也查不出死因。”
蘇誠皺眉:“這有什麼特別嗎?很多□□都有類似的毒性。”
圓圓道:“《古方》上特意記載了這種毒,並將其列爲世間十大奇毒之一,並不是因爲它置人於死地的毒性,而是因爲這種毒能夠傳染。”
“傳染?”蘇誠驚異。
“是的。第一個被毒死的人,他的屍體十天之內不腐不臭,如同睡着一般,但是所有接觸過他皮膚的人,都會中毒,併成爲新的毒屍。”
蘇誠和白潛倒吸了一口涼氣:“世上竟然有這樣霸道的毒?”
圓圓倒是面不改色,他當初還想研究一下的,可惜《古方》只羅列了煉製“戀屍”所需的藥材,並沒有寫如何煉製,再加上這其中有幾種藥材很稀缺,所以他只能暫時放棄。
《古方》的主人似乎對十大奇毒諱莫如深,記載個大概只爲提醒後人警惕。
“但是,他們爲何要大費周章地在戒備森嚴的菀城煉毒,而不在隱蔽的地方先做好呢?”白潛提出疑問。
圓圓解釋:“這個我也知道,因爲‘戀屍’只有在製作出來的十二個時辰之內食用才能發揮毒性。”
兩人恍然。
“過幾天就是‘慶未節’,宮中雖然明言今年要節省,不會舉辦國宴。但皇子大臣們,應該還是會舉辦一次宴會。”蘇誠嚴肅道,“無論那個人是不是針對這次宴會,我們都得謹慎。”
白潛點頭:“我已經叫人盯住那人了。若他的□□煉製出來,我們會及時掉包,然後再看看他下一步想幹什麼。”
在這敏感的時候,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這次真是多虧了這個孩子,他真的很會給人帶來驚喜。
白潛交代了一下便出去了。
蘇誠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突然肅容道:“‘團團’,你平時就看這種書?這是小孩子能看的嗎?”
“不是。”圓圓連忙搖頭,“大耘爺爺臨終前送了娘兩本書,一本《大華鍼灸術》,一本《大華古方》,我翻過一次,娘就收起來了。但是我過目不忘,那兩本書的內容早已銘記於心,可能連娘也不知道我有偷偷研究這些東西。”說完,還吐了吐舌頭。
蘇誠看着眼前這個孩子,他先前怎麼會認爲“團團”是個穩重的孩子呢?明明是如此古靈精怪啊!而且還過目不忘,這小傢伙真是他蘇誠的兒子嗎?不是妖精變的吧……
搖了搖頭,他也沒再多說什麼。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聰明呢?只要以後多看着他一點,別讓他隨便做危險的事就行了。
又想到“團團”剛纔說的,那位高壽的大耘公竟然已經去世了。看來他不在的這些年,村裏真的變化很大。
“爹。”圓圓突然叫道,“過幾天是慶未節,爹會陪我吧?”
蘇誠面有難色道:“抱歉,兒子,爹那天肯定有重任在身,不能陪你了。我請齊叔叔陪你出去玩吧。”
圓圓咬了咬脣,一臉不滿,心中也有些急。因爲他跟團團約好,那天要找機會匯合。
看來需要另想辦法了。
不過,他這個爹到底是幹什麼的啊?圓圓再次好奇起來。
三天後,正是一年一度的慶未節,這是離國深秋的一個傳統節日,既爲慶祝豐收,又爲祈求平安。
這天,所有離國百姓都會和家人聚在一起,做疊層餅和酥合湯。
本來團團和圓圓約定,在這一天傍晚把他們爹孃都帶出來,來一次閤家團圓。可惜計劃有變,蘇誠一早出去就不見蹤影。圓圓身邊跟着齊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團團還不知情,只是依舊叫江不予出了門,並且支開了蘇珉。
不知這回,蘇誠和江不予能否順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