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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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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楚美瑜這麼一鼓動,周芷清玩興大起,微一思索,便上前坐下,提壺倒酒,朝着楚美瑜舉杯笑道:“也好,自從離開京城,我也有好長時間沒沾過酒了,不知道你酒量如何,我們不如今晚比一比?”

  她這一笑,輕鬆寫意,不知不覺間,眉眼間鎖着的那抹淡淡的愁鬱一掃而空,竟顯出她的英氣本色來,更顯得她揮灑自如間多了幾分飄逸。

  楚美瑜不由的心裏暗歎,果然這周芷清是個多面美人,不管她至性至情也好,楚楚可憐也好,都有一種極盡精緻的美,讓人看了就挪不開眼,自己再學,也不過學個皮毛而已,骨子裏根本就變不成周芷清。

  不過不要緊,她還有的是時間。

  她很篤定,目前爲止,還沒有誰敢靠近嚴真瑞,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讓周芷清離嚴真瑞遠一些,再遠一些,好給自己從容準備的時間。

  接着周芷清的話,楚美瑜端了酒,問周芷清:“你從前是千嬌萬貴的大小姐,只怕從未離開過爹孃,從未離開過京城吧?如今可是想家了?”

  一杯酒下肚,周芷清的眼睛便亮晶晶的了,神彩飛揚,全不似往日那個謙恭柔順的小婢女。她含笑道:“說來好笑,當初在京城,最恨的就是整天關在家裏,哪裏都不能去。每天都要想方設法瞞過爹孃跑去外面惹禍,甚至一度想要離家出走,去闖闖天下……如今離開了家,可不是又想家了麼?不怕你笑話,真真是夢裏都是家。”

  楚美瑜笑着附和道:“人都是這樣,沒有得到的時候,總以爲那是最好的,真要等到失去了,纔會遺憾當初沒有珍惜。不過也不要緊,等過個一二年。你總有機會再回京城的。或者。現在你也要以往京城捎帶些東西,王爺手下總有不時去京城辦事的人,你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周芷清只搖搖頭,道:“能不能回京城。我是不作此想了。這些氣悶的事。不提也罷,往京城捎帶東西,我如今身無長物。可送些什麼呢?”

  她咬着脣,凝了眸子,略略想了想,便現出了一點苦惱之色,可她顏色鮮豔,花樣年華,即使這小小的苦惱神色也讓她看上去嬌媚不已。

  楚美瑜替她斟了酒,道:“俗話說,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都是至親骨肉,他們也不會挑你什麼,只要是你隨身物件,哪怕只是一條帕子,一個香囊呢,不過是圖的叫他們放心。”

  周芷清眉眼舒開,隨即又笑道:“你說的沒錯。”

  她繡的帕子才漸漸有點起色,等到能拿出來看人了,她再往京城家裏寄個平安。不過那也要尋機會,否則萬里迢迢,只爲了讓人捎帶幾條帕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楚美瑜不過是淺斟淺飲,見周芷清不接她的話碴,便問:“我瞧你的帕子上面繡的全是蘭花,可有什麼講究嗎?”

  周芷清的臉上便浮現了一抹柔情,道:“我姐姐閨名裏有個蘭字。”

  楚美瑜便心生嚮往羨慕之意,道:“真好,想來你們姐妹定然情深,雖是隔的天遙地遠,彼此卻是相互掛念的。”

  “不錯。”周芷清把玩着杯子,淡淡的笑道:“姐姐不似我這般野性跳脫,她溫婉賢良,恬靜美好,平時沒少照應我,就是我此次出京,只怕也是她牽掛我比我牽掛她多些。”眼中漸露追憶之色。

  周芷清笑的有些苦,可看在楚美瑜眼裏倒像是透着幾分甜。

  楚美瑜待要說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周芷清已經自說自話的接下去道:“我知道她有本事化險爲夷,可她卻知道我除了惹禍,讓事情變的越來越糟,便是什麼都不會的。”

  楚美瑜也慢慢的小口啜着酒,道:“怎麼會呢?你也不過一時氣運不好,總會過去的,你姐姐現下可好?”

  周芷清還是那樣淡漠的笑,道:“好?不好?誰能說的清呢?曾經他和她是那樣的般配,是讓人羨慕的才子佳人,可是現在,她不過是他身邊身份不明的妾室,就算有從前的情分在……可從前究竟又有幾分情份?她總是知禮守矩,陳涵正經常出入周家,她也不肯私下與他多見幾面,多說幾句話,還不如我見陳涵正見的多……”

  楚美瑜不知陳涵正是誰,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也不關心他和周芷清的姐姐感情如何。周芷清說這些,也不需要回應,她只需沉默的做個善解人意的觀衆就好。

  楚美瑜不時的替周芷清斟酒,體貼的道:“你醉了,醉了就別再說傷心事。”

  周芷清便撫了把臉頰,笑道:“是啊,醉了人就變得嘮嘮叨叨,囉囉嗦嗦,我可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呢?醉了且去睡!”

  可她只是盯着微涼的指尖發怔。從前不甘哭,可是現在,原以爲能夠借酒澆愁,或許失去控制之下能哭出來也說不定,誰想指尖空空如也。她似不信,再去擦拭眼角,果然乾澀生疼。

  周芷清當下更是笑意盈然,站起身,道:“且去睡,且去睡,美瑜,你自便吧,我可要先走一步了。”

  楚美瑜站起身,關切的道:“你可行嗎?”

  周芷清嫣然一笑。

  她確實喝醉了,意志放空,此刻果然覺得沒有什麼事是值得她憂愁的,這會兒身子輕飄飄的,有如踩在棉絮上,格外的輕盈柔軟,她竟無比快樂。

  她身子有些搖晃,卻依然不減風流嫋娜之姿,周芷清咯咯笑着,口齒不清的道:“且莫小瞧我,就是醉了,這感覺纔好,如騰雲如駕霧……”

  說到最後,聲音已是漸行漸遠。

  楚美瑜緩緩坐下,隨手拾起酒杯,抿了一口,只覺得入得喉嚨裏都是燙的辣的。她的臉上是一股莫名的笑:“她能做得,我亦做得……”

  夜色深沉,只有不知名的蟲兒在吱吱低鳴,沒人聽得懂楚美瑜在說什麼。

  周芷清辭了楚美瑜,心卻格外的輕鬆,她不想回住處,便信步在園子裏亂逛。不知不覺,竟又到了鏡月湖。

  周芷清忽的就笑了。她還記得這裏,湖水溫熱,花香四溢,多舒服。此刻她越發覺得渾身躁熱,就算現在條件允許,可泡在浴桶裏哪有泡在湖水裏舒服。

  就好像有誰在蠱惑她一樣,周芷清一邊走一邊就踢掉了鞋,等到湖邊時,她徑直跳了進去。

  湖水清涼,周芷清腦子才清明瞭些,她一邊遊,一邊甩掉身上的衣裳,像一條魚一樣,在湖水裏來回的遊。

  遊的累了,周芷清雙手扒着岸邊,將臉擱在雙手的手心裏,無聲的落淚。

  忽的聽見有細微的呼吸聲,周芷清一聲尖叫,猛抬頭問:“誰?”

  身前站着一個高大的黑影,周芷清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那人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她,半晌道:“你怎麼會在這?”

  是宴王。

  周芷清第一個念頭就是跑,可沒等她動呢,手指就被嚴真瑞用腳尖踩住了。腳尖的刺痛提醒了周芷清她和嚴真瑞之間的差別。

  她白着臉道:“奴婢驚動王爺大駕,罪該萬死。”

  嚴真瑞挪開腳,彎下腰,朝着周芷清伸出手。

  周芷清的視線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立刻狼狽的從水裏爬上來,還不忘把水面上漂浮着的外裙穿上,順勢就跪了下去。

  嚴真瑞似乎也喝了酒,他湊過來時,周芷清就聞到了濃郁的酒味。他一開口,熾熱的氣息就在她耳邊,嚴真瑞問她:“你爲什麼要這樣?”

  周芷清不答。

  很多時候,人們無路可走,沒有選擇可做,可以推給別人說是被逼的,可某些時候,她沒法控制,不管她和嚴真瑞會走多遠,只怕分開是必然的結局。

  周芷清不回答。

  嚴真瑞索性紆尊降貴,就這麼半跪在周芷清跟前,粗糙的指腹摸挲着周芷清光滑的臉頰,一聲不吭。

  周芷清寒毛倒豎,這會兒是她想喝問嚴真瑞:你爲什麼要這樣?

  酒醉不是藉口,離了她,他有的是鶯鶯燕燕,別告訴她他是個挺癡情的人。

  因此當嚴真瑞的手指滑到周芷清頸部,大有繼續往下的趨勢時,周芷清大怒,她憤然而迅猛的打開他的手。

  嚴真瑞腦子模模糊糊的,他知道湖裏像條快樂小魚的人除了周芷清不會是別人,他又怒又恨。怒的是她說話不算數,不是說再也不會來這兒的嗎?可她陽奉陰違,又偷偷來了。

  恨的是,他和她兩不相幹,他便是拿強權壓她,她也不會屈服,他用富貴誘她,只會換來她的嘲弄。

  嚴真瑞怒聲道:“你敢?”

  周芷清心道,我怎麼就不敢?

  這會四周靜悄悄的,想來嚴真瑞是酒後無聊,不經意的走到了這裏,就算她對他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又沒有人看見,誰能拿她怎麼樣?

  因此當嚴真瑞真瑞誤將她的沉默當成柔順,想要欺身上前抱住她時,被周芷清一腳踢中他的下腹。

  嚴真瑞酒後反應稍慢,可倒也不至於被狠狠踢中,只是他這一躲一避,力道泄去,便給了周芷清可乘之機,她倉皇而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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