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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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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芍喝完湯,又繼續對了一個時辰的賬,把賬目對應的事情也梳理清楚,直到天光大亮,才全部做完。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瞧了一眼門外沒有要停歇樣子的飛雪,喚素月過來爲她梳妝。

素月給孟雲芍尋了一身黎色襦襖和牙色羅裙,這顏色在京城貴婦裝扮中常見,卻略顯莊重成熟,尋常人穿上都顯老,就是孟雲芍穿上也把她的明麗姿色壓住了幾分;又梳了規規矩矩的尋常單螺髮髻,每一縷髮絲全都妥帖梳起,無一絲凌亂飄逸;配了支樣式簡單的海棠攢珠金釵和小巧的葫蘆型吉祥福祿金耳墜,既不失身份又不事張揚。

孟雲芍對着鏡子左右端詳了自己片刻,輕輕笑了笑:“素月,就是你最懂我。”

素月道:“知道主子今兒要去給大夫人報賬,要既體面端莊又不顯鋪張,只是外邊雪還下着,咱們晚些再去吧。”

孟雲芍道:“那可不行,我在這侯府內院想要活得順暢些,第一都不是伺候好世子,而是讓我這位婆母滿意。婆母素來嚴苛,我若是晚了,她面子上不說什麼,心裏也會計較的。”

準備妥當,孟雲芍抱上幾本賬,素月打上油紙傘,兩個人就一齊去了大夫人的院子清黎院。

進了門,嶽氏已喫完早飯在用茶,她端坐在會客正廳,彷彿在等人的樣子。嶽氏的小女兒,家中排行亦是最小的賀清嫺坐在旁邊。

孟雲芍心裏暗自慶幸沒有仗着雪天晚來一時半刻,向着婆母和小姑子問禮。

嶽氏臉上現出些微不可察的滿意表情,似是對孟雲芍的準時到來頗爲受用,嘴上卻客氣道:“大雪天路滑,你還巴巴地趕過來,反叫我擔心了。我既把掌管中饋之事交給你,便是信任你,你回不回我都是一樣的。”

賀清嫺整個人懨懨的,微不可聞地從鼻子中哼出一聲“嫂子”。孟雲芍知道這位小姑子素來逆反,雖然名字寓意嫺靜,但一直是個花樣百出的頑劣性子,婆母最是頭疼。定是一大早上被婆母叫起心有不忿,並非針對自己。

孟雲芍柔和一笑,敬上賬目,回婆母道:“兒媳年輕愚笨,缺乏歷練,如此大事若沒有婆母指點着,我倒是寢食難安了。”

嶽氏嘴上說着回不回都一樣,手上卻收了賬本細細地看了起來。

孟雲芍的這個婆母嶽氏,其實不是賀知煜的親生母親,但這件事除了嶽氏自己偶爾提起,在整個侯府都是諱莫如深的,沒人敢主動說嘴。

孟雲芍開始也是不知情的,也是巧合才得知。

當年她初到侯府,因這婚事實非良緣,賀知煜受了氣想着和離,侯府上下均知底細,對她多有輕慢。

只是孟雲芍不願和離。她本是孟家養女,無依無靠,孤身一人。

本以爲頂替了嫡姐,賀家能念她共渡難關之心意,以後不管富貴或者沒落,都一起過安生日子罷了;孟家能念她替姐擋災之情誼,雖往日對她多有薄待,往後也算是她的孃家。

可她又怎麼能料到,這婚禮的背後,有如此的大事發生。

賀家沒有災殃,自然不必珍重她那份心意,反而只剩下了被戲耍的恨;孟家沒得實惠,自然她的擋災變成了享福,也只剩下了對她嫁入高門的妒。

婚禮後三日回門,賀知煜和新皇一同唱戲的事情已全城皆知。賀知煜自然是沒陪着她回去,可孟雲芍沒想到,一進孟家門,便被嫡姐揪住狠狠扇了巴掌。

原來嫡姐是真的對賀知煜有情,那日,也真是鐵了心要嫁。

她被常氏關在屋子裏,尋死覓活哭鬧半晌,以爲自己終於被從小看她長大的李嬤嬤不忍放出來,卻沒想到嬤嬤是母親派來的,哄她喝下了安眠湯,再醒來已一切都晚了。

孟雲芍以爲的兩邊得好,最終變成了兩邊做不得人。

賀家不好待,孟家也是回不去了。

可她孤身一人,沒有足以傍身的錢財和本事,也沒了未出閣的身份,又能去哪裏呢?

也就是那一天,再回侯府,嶽氏見她形容狼狽,終是詢問了緣由,才知她是替姐出嫁。良久,說了一句:“其實,我亦是替姐姐嫁來這家。”

日子總要過下去,人總得想辦法過活。

那段時日,縱使婚禮後孟雲芍幾乎沒再見過賀知煜,她也像個正常媳婦般日日給婆母請安,嶽氏也沒阻攔。

漸漸地,嶽氏偶爾和她說些話;日子久了,嶽氏看出她事事得體,也棄了讓兒子和離的心思,撥了不少僕婦伺候給她體面,還把常年戴着的白玉鐲也賞了她,暗喻她的地位;再後來,見她實在是個聰慧之人,更是把掌管中饋的事情交給了她。

侯府衆人見風使舵,也看她行事穩妥大方,亦漸漸喚她一聲“三少夫人”。

孟雲芍雖需要事事和嶽氏稟報,但也終是在侯府站穩了腳跟。所以,雖然嶽氏待人嚴苛人人不喜,孟雲芍對她也是十分感激的。

不過,嶽氏和孟雲芍替嫁的情況表面上有些相似,其實又大有不同。

孟雲芍是身不由己,嶽氏卻是自願替了姐姐來做續絃。

嶽氏本是賀知煜親生母親的妹妹,當年其姐門當戶對媒妁之言嫁與賀逍,雖是舉案齊眉但也無甚情分,生了賀清娩賀知煜一雙姐弟之後,身子也日漸凋零。

賀逍早於軍中結識一女子沈氏,納其爲貴妾,恩愛如斯,趕在嫡妻前邊先生下了長子。且因爲賀知煜母親身體不好,掌管中饋之責也交了出去。

賀知煜親生母親眼看着自己要奔赴黃泉,擔心一雙兒女無人照顧未來堪憂,便找自己妹妹小嶽氏哭訴。

兩姐妹自小情深,相知相扶,小嶽氏便主動提出,若真有姐姐身子撐不住的那一日,嫁進來給侯爺做續絃,照顧一雙兒女,也續了嶽氏家族的榮光。

賀知煜母親過身之後,小嶽氏便真的嫁了進來。

彼時賀逍心思全然未在她身上,可小嶽氏拿捏住了侯爺光耀門楣、看重聲名的心思,也爲着姐姐的囑託,對賀清娩賀知煜一雙姐弟嚴苛管教,三歲起天不亮就入學堂,下學後弟弟習武姐姐習琴習女紅,無一日懈怠,只盼着兩個都能成材。

有一回她過生日,當時年僅八歲的賀知煜一時興起,親手用雞、豬肘、鴨掌、野菇、人蔘等二十幾種食材經歷七八道工序吊了極鮮的高湯,配了面,想給她賀壽。

生日宴上端到面前,嶽氏看到賀知煜稚嫩的臉上寫着等待讚揚的神色,又聽他說是自己花了三天時間和侯府廚藝第一的大師傅學了做的,且本是大師傅家的不傳之祕,被他磨得受不了才告知。

誰知嶽氏挑起柳眉,發了很大的脾氣,當着衆人直接摔了碗,命人拖過來大師傅當着賀知煜的面打死,身邊知情未阻止者也全部發賣。

賀知煜像是嚇住了,人丟了魂一般,連哭都忘了,直接高燒了七天七夜,郎中請了一波又一波,連跳薩滿舞的大師也請過來驅邪,最後算是堪堪保住了性命。

病好之後,賀知煜再也沒有在家裏做過讀書習武以外的事情,待嶽氏恭敬了許多,話和笑容也少了許多。

但嶽氏覺得,這對子女算是好事,是去往成材路上的更進一步。她一片赤誠,便是下到地府,她和姐姐也有得交待。

待子女嚴苛如此,嶽氏待下人亦是。

在她的嚴格管理下,清黎院被治理的井井有條,無一奴僕敢造次。賀逍看她擅於管家,而貴妾沈氏無心,便把掌家之權又交給了嶽氏。

自此,整個賀府都開始極重規矩,女使僕役在園子裏連話都不敢多說幾句,侯府也有了家風嚴謹的美稱。只是但凡是籤活契的下人,契期到了之後基本沒有再續的。

說回嶽氏看了一會兒賬,實在是沒什麼可挑剔之處,便問道:“各院主子和下人們的分例倒是發的清楚,無一錯漏,只是看完這賬本,我倒是有個疑問,這個月便沒有什麼不合規矩的犯錯之人?怎麼分例無一扣減?”

孟雲芍早有準備,另抬上一本記事錄,道:“這個月倒也有些疏漏之事,諸如丫頭吵嘴、摔壞器皿之類,我都循着以往的舊例或罰賠付物品、或罰打手板,沒有涉及到例銀髮放的。”

嶽氏接過記事錄,逐一翻看,道:“循着舊例倒是無傷大雅。只是到年關了,需得更加嚴格。這個月有疏漏的,雙倍懲罰以儆效尤。”

孟雲芍其實不明白爲什麼到了年關就要更嚴,但她知道自己就算是辯駁也無法改變嶽氏的心思,反惹得她不痛快,只道:“都聽婆母的。”心裏卻盤算着有些能放水的,也睜隻眼閉隻眼便罷了。

嶽氏很是滿意,開始對坐在旁邊的賀清嫺發難:“叫你過來,是讓你跟雲芍學學理家之能,你坐在這裏半晌卻沒個形狀!你哥哥姐姐都如此上進,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不知羞的!”

賀清嫺臉上怒火聚集又不敢發作,只得隨手抽了本賬目翻了翻,卻不想真看出些門道:“嫂子,咱們在東市街上的成衣鋪子,怎麼這個月多賣了這麼些錢?我看你這冊子上記的,前幾個月都生意慘淡。”

嶽氏素來只對管好家事在意,對鋪子田產不甚關心,幾乎沒怎麼看過自家的產業。聽見賀清嫺如此說,也拿起看了幾眼,才發現原來不少鋪子都進項良好。

孟雲芍淡淡笑了笑,知道婆母不喜這些事,簡單說道:“沒什麼,江南的風尚總是先於我們三五個月,我差人調查了一番,設計了些時新樣式。”

其實,爲了盤活這些鋪子,孟雲芍在背後沒少下功夫。偌大的侯府,上百號人要喫穿用度,進項卻只靠幾個男子。侯爺世子雖高貴,可侯府排場大,花銷也多,更何況花無百日紅,誰能保證永遠繁花似錦。

孟雲芍從小寄人籬下飽受苦楚,所以看得長遠。

既給了她管家之權,她也願意多爲侯府考慮。

而且練好了經商的本領,還能把自己不多的嫁妝和攢的月例投進去賺些活錢,日後離了侯府,她一有本事二有錢財,也什麼都不愁。

誰願意在這裏過一輩子看人臉色的日子呢?反正她不願意。

縱使是侯府高門,郎君出色,她也不願意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這方寸之地,仰人鼻息。當然,這是後話了。

賀清嫺臉上的怒火和煩躁隱退了,眼睛一亮有些驚喜:“嫂子,你可真厲害,這都能想到的。”

嶽氏覺得經商之事低賤,呵斥道:“行了,不是讓你學這個的。雲芍,你也是,我們侯府還不到缺喫少穿的地步,你少在這些東西上花心思。倒是侯爺世子要回來了,接風宴必要辦得妥帖。”

雲芍柔聲恭敬道:“兒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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