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浩剛到公司,就徑直走向呂總監的辦公室。
門開着,呂總監正靠在椅背上喝茶,手裏翻着一份文件。秦浩敲了敲門框,呂總監抬起頭,見是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小秦來了?進來坐。”
秦浩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呂總,有個事跟您彙報一下。我們組裏現在缺個組長,我想把姚曉輝提上來,您看行不行?”
呂總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這點小事。”他慢悠悠地說:“你寫個申請就好了,沒必要親自跑一趟。”
秦浩正色道:“呂總,我們業務部的事情肯定是您說了算,我們都是您手底下的兵。”
這話說得很到位。
呂總監臉上的笑容立馬變得溫和起來,眼神裏多了幾分滿意。他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用一種長輩的口吻說:“嗯,小秦啊,從你進公司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人才。”
他頓了頓,繼續說:“往後有什麼事,咱們多溝通、多交流。在業務方面呢,你放心大膽地去做,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秦浩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謝謝呂總栽培,我一定好好幹,不給您丟臉。”
呂總監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行,去吧,申請寫好直接交上來,我批。”
秦浩起身告辭,走出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堅強的後盾?
他心裏冷笑一聲。這老狐狸,真把他當初出茅廬的小年輕了。什麼叫“堅強的後盾”?出了事這老狐狸肯定第一個把他推出去頂包。這種話聽聽就好,當真就輸了。
他剛走了幾步,迎面碰上姚曉輝。
姚曉輝見他從呂總監辦公室出來,愣了一下,正想打招呼,秦浩衝他使了個眼色。姚曉輝會意,沒說話,跟着他進了辦公室。
秦浩關上門,在辦公桌後坐下。
“你升組長的申請已經通過了。”他看着姚曉輝,語氣平淡:“從今天開始,四組就由你帶吧。有什麼事及時跟我溝通。”
姚曉輝臉上閃過一抹喜色,隨即又努力壓制住,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謝秦主管。”
他本想說“老秦”,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從今天起,秦浩不再是他的同學老秦,而是他的頂頭上司秦主管。這個分寸,他必須拿捏清楚。
秦浩似乎沒注意到他的措辭變化,只是叮囑道:“君馨那邊你盯緊點,千萬別出紕漏。這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對你我也很重要。
姚曉輝鄭重點頭:“好,我這就去跟進。”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秦浩靠進椅背,打開電腦,點開商軟件。
原主之前就有炒股的習慣,不過賬戶裏的錢不多,兩萬多塊,被套牢了大半年,現在只剩下一萬五。秦浩昨晚把所有存款都清理了一遍——工資卡裏的積蓄,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錢,一共六萬三千多塊。
他留下三千塊作爲日常消費,剩下的六萬全部充進了股票賬戶。
加上原主那一萬五,現在賬戶裏總共有七萬五。
九點半,股市準時開市。
秦浩盯着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不慌不忙地點開持倉,把原主被套牢的那幾只股票全部拋售。虧了就虧了,留着也是浪費時間。
清倉之後,賬戶裏可用資金七萬五。
他輸入股票代碼:300431。
暴風科技。
這是2015年A股市場上最妖的一隻股票。
現在已經是4月,暴風科技的股價在34塊8毛左右徘徊。相較於三月份的發行價,已經漲了將近9倍。但這個價格,距離327塊的高點,還有將近10倍的空間。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未來。
就在前幾天,暴風科技剛剛經歷了一次停牌風波,引發市場恐慌。不少散戶擔心出什麼大事,紛紛拋售,導致股價跌了不少。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秦浩才能在這個價位進場。
七萬五,全倉買入。
成交。
屏幕上顯示,以34.82元的價格,買入了2100股。
接下來,短時間內就不需要怎麼操作了,秦浩記得,這隻股票的最高點出現在5月下旬——327塊。
秦浩關掉券商軟件,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單靠工資和獎金,要想在廣州這樣的一線城市過上體面生活,起碼得努力十年。買房、買車、結婚、生子,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更何況,他想要的不只是“體面生活”,而是真正的財務自由。
他對錢沒有執念,但現代社會,要想過得舒服一點,還是需要一定經濟基礎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秦浩忙得腳不沾地。
雖然剛剛拿下君馨的大單,但升任主管後,他的業績指標也相應增長了不少。每個季度都有固定的任務,完不成就得捲鋪蓋走人。
好在,君馨的案例幫他打響了知名度。
“一生只愛一人”這句廣告語,隨着君馨的營銷推廣,開始在業內流傳。君馨的銷售額在短短一個月內增長了將近百分之三十,品牌知名度更是直線上升,秦浩的名字也開始在業內傳開。
不少企業慕名而來,點名要秦浩幫他們做優化方案。有做餐飲的,有做服裝的,有做家居的,甚至有做互聯網的。秦浩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每天不是見客戶就是做方案,忙得連午飯都顧不上喫。
一個月下來,他簽下了三個百萬級別的大單。
這還是他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以實在忙不過來爲由,把好幾個項目推到了下個月。要不然,光這一個月,他一個人的業績就突破千萬了。
當然,秦浩也沒喫獨食。
這三個百萬級別的大單,他只是做了一個大綱,明確了核心思路和關鍵方向。其餘的數據收集、市場調研,分析報告等後續工作,他都分給了手底下的人。
姚曉輝帶着四組分了一個項目,另外兩個組長各分了一個項目。至於剩下的那個組長——就是當初在早會上對他愛答不理的那個——秦浩壓根沒理他。
之前跟他不對付,現在還想從他手裏撿現成的?做夢。
沒給他小鞋穿就不錯了。
那兩個組長一看這架勢,立刻就明白了。沒過兩天,就主動找到秦浩,又是彙報工作又是請教問題,態度殷勤得不得了。秦浩心知肚明,也不點破,該用的時候用,該防的時候防。
再加上姚曉輝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四組自然是他的人。四個組長裏,三個都站在他這邊,剩下那個自然就被孤立了。
開例會的時候,另外三個人有說有笑,討論項目進展,交換客戶信息。他坐在一旁,沒人跟他說話,也沒人問他意見。他想插話,別人就禮貌地笑笑,然後繼續聊自己的。
這種感覺,比直接捱罵還難受。
撐了兩個月,這位的業績實在扛不住了。手裏沒項目,完不成任務,每個月績效墊底,獎金被扣得七七八八。最後實在扛不住,只好主動提了離職。
秦浩二話沒說就批了。
那個組長走後,秦浩把原來的副組長扶正。這位親眼看着前任是怎麼被孤立的,自然就明白該怎麼做了。上任第一天,就主動來找秦浩彙報工作,態度謙卑得不行。
秦浩勉勵了幾句,算是接納了。
至此,整個部門徹底被他掌握在手心裏。
時間一晃到了五月下旬。
這天下午,秦浩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打開軟件,看了眼暴風科技的股價。
320塊。
和他記憶中的高點327塊只差一點點。他記得很清楚,暴風科技在5月下旬達到頂峯後,就會一路狂跌。
秦浩沒有絲毫猶豫,輸入賣出指令。
全倉賣出。
成交。
他看着屏幕上的數字:賬戶總資產630,482元。
七萬五的本金,不到兩個月,變成了六十三萬。
秦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感覺,真不錯。
當然,六十三萬在廣州算不上什麼。好的地段,連個廁所都買不起。但至少,這是第一步。
接下來,該找下一個目標了。
他翻了翻記憶,把目光鎖定在一隻股票上:特力A。
這隻股票在2015年的股災中,一度跌到谷底。但隨後,因爲國企改革的概念被市場挖掘,七月份開始一路暴漲,成爲2015年的另一隻妖股。
現在是六月中旬,正是股災最慘烈的時候。特力A的股價一路暴跌,從高點跌下來已經腰斬再腰斬。散戶們哭爹喊娘,紛紛割肉離場。
但對秦浩來說,這正是入場的好時機。
他盯着屏幕上的K線圖,默默計算着時間。六月底滿倉進場,七月份等風來,然後坐等暴漲。
完美。
他正準備關掉軟件,門口傳來“砰砰”兩聲敲門聲。
秦浩隨手關掉券商軟件,抬起頭:“進。”
門推開了,姚曉輝拿着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秦主管。”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我們按照您的要求做的方案,麻煩您看一下,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秦浩點點頭,拿起文件翻看起來。
這是一份爲某個餐飲連鎖品牌做的市場分析方案。項目不大,他把大綱給出去之後,具體的工作就由姚曉輝帶着四組的人完成。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
姚曉輝站在一旁,等着秦浩看完。他以爲秦浩只是個過場,翻兩下就會說“可以”。畢竟這種彙報文件,領導一般都不會仔細看。
但秦浩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眉頭一皺,盯着那頁紙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着姚曉輝。
“這個數據。”他把文件推過去,指着其中一行:“你們是怎麼算出來的?”
姚曉輝一愣,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額頭上就開始冒汗了。
那是一個市場佔有率的數據,旁邊列着一串計算公式。他只掃了一眼,就發現了問題——分母用錯了。用錯分母,算出來的數據就會差好幾倍。
“這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應該是老李負責的板塊......我回頭讓他改。”
秦浩沒有說話,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靜,卻讓姚曉輝心裏發毛。
幾秒鐘的沉默後,秦浩緩緩開口:“你打算就這麼跟客戶解釋嗎?”
姚曉輝頓時語塞。
秦浩靠在椅背上,語氣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姚曉輝心裏:“你覺得客戶會接受這個解釋嗎?”
姚曉輝低下頭,不敢說話。
秦浩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老姚,你要是還想繼續在這行混下去,這種低級錯誤是絕對不能犯的。你一個數據的錯誤,很有可能會給客戶造成無法估量的損失。輕則決策失誤,重則公司破產倒閉。”
“到那時候,客戶會聽你解釋是誰的責任嗎?”
姚曉輝的冷汗下來了。
他知道秦浩說的沒錯。諮詢行業,最看重的就是履歷。一份漂亮的履歷,能讓一個分析師身價倍增。但如果履歷裏有一筆這樣的記錄——因爲數據錯誤導致客戶損失——那基本上就可以跟這個行業說拜拜了。
沒有公司敢用一個犯過這種低級錯誤的人。
“對不起,秦主管。”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秦浩看着他,幾秒鐘後,微微點了點頭。
“嗯,先去忙吧。改好再給我看。”
姚曉輝拿着文件,退出了辦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老李叫過來,狠狠批了一頓。老李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一句話不敢反駁,連連點頭認錯。
批完之後,姚曉輝讓他重新覈算所有數據,自己則坐在一旁,盯着那份文件發呆。
他想起剛纔秦浩翻文件的樣子。那麼多頁數據,密密麻麻的數字,秦浩只翻了一遍,就準確無誤地指出了那個錯誤。
是巧合嗎?
還是......他真的把所有數據都記住了?
姚曉輝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不可能,那麼多數據,誰能記得住?肯定是巧合。
下午六點,秦浩關掉電腦,正準備下班,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話筒:“喂?”
電話那頭傳來呂總監的聲音:“小秦啊,晚上有空嗎?”
秦浩心裏警鈴大作,但語氣依然平靜:“呂總,有什麼事嗎?”
“晚上有個客戶,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呂總監說:“就在環市路那家酒吧,你上次去過。八點,沒問題吧?”
秦浩沉默了一秒:“好的呂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靠進椅背,若有所思。
晚上八點,環市路。
依舊是上次那家酒吧,依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依舊是昏暗曖昧的燈光。呂總監一隻手搭在秦浩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大聲叮囑:“今天這個客戶是個二代,今年剛接班,想法跟老一派的老闆不太一樣。
他拍了拍秦浩的肩膀:“你也是年輕人,肯定跟他更有共同語言。一會兒你多跟人家聊聊,爭取把單子拿下來。”
秦浩連忙擺手:“呂總監,我就是來幫您敲敲邊鼓的。您都拿不下來的單子,我哪有那個本事?”
呂總監訕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試探:“話不是這麼說。小秦你最近的業績那是有目共睹的,業內都在傳,就沒有你搞不定的客戶。你就別謙虛了。”
秦浩可不喫這套。
“嗨,您聽他們瞎說。”他一臉真誠地說:“我要真有這本事,早就自己單幹了,何必給人打工呢?您說對吧?”
呂總監見他不喫這套,只好收回手,訕訕地說:“行,那一會兒你看我眼色行事。”
秦浩點點頭,沒說話。
兩人在酒保的帶領下輕車熟路地來到卡座。酒保很快把酒和零食上來了,秦浩掃了一眼,發現有點不對勁——這回竟然沒有叫妹子。
他看了呂總監一眼,呂總監這才吐露實情:“這個客戶是個妹子,剛從海外留學回來,地方也是她選的。”
秦浩眉頭微微一皺。
女客戶?還是海歸二代?來這種地方談業務?
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已經來了,只能見機行事。
過了幾分鐘,一個女孩走了過來。
她扎着髒辮,穿着牛仔褲和露臍裝,腳上踩着一雙馬丁靴,打扮十分前衛。她大咧咧地走到卡座前,掃了一眼,然後直接坐到了秦浩旁邊。
一股混合了洗髮水和香水的氣味撲鼻而來。
秦浩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但卡座就這麼大,那也挪不了多少。
女孩倒是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他:“這就是秦主管吧?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事蹟。”
她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的:“君馨那個方案做得特別棒,一生只愛一人’——這句廣告語太厲害了!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秦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看向呂總監。
呂總監直接把腦袋別到一邊去了,假裝在看舞池裏跳舞的人。
秦浩心裏暗罵:這老東西,把他給賣了啊!
他只能硬着頭皮應付:“柳小姐過譽了,就是一個普通的營銷創意而已。
“普通的營銷創意?”柳小姐笑了:“秦主管太謙虛了....……”
她說着,又往秦浩身邊靠了靠。
秦浩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腦子裏飛快地轉着,想着怎麼脫身。
與此同時,吧檯邊,趙端着酒盤,眼睛一亮。
“咦,那不是秦浩嗎?”
梁丹寧站在她旁邊,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
她感覺自己跟這個人八字犯衝。每次在酒吧裏遇到他,準沒好事。上上回是喝醉酒,丟人丟到家了。上回是跟其他品牌的促銷員打架,也是狼狽不堪。
這回她可不想摻和。
但趙已經拉着她往那邊走了。
“走,讓他幫咱們做點業績。”趙興沖沖地說。
梁丹寧想掙脫,但趙手勁兒大,她掙不開。只好被拖着往那邊走。
兩人來到卡座前。趙輕車熟路地開始推銷:“呂總,又見面了!上次的酒喝着還順口嗎?要不要再來一瓶?”
呂總監盯着她打量了一會兒,認出了她:“嗨,我說是哪位美女呢,原來是你。還在這賣酒呢?”
趙立刻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可不得賣酒嘛。我們這外地來的,沒學歷又沒背景的,除了幹這個還能幹嘛?”
她說着,眼神往呂總監身上飄,試圖讓這個大冤種買單。
梁丹寧站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浩身上。
這時她纔看清,一直貼着秦浩的是個女孩。而且是個挺漂亮的美女,打扮十分前衛,那雙大白腿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挪不開眼。
秦浩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給她使眼色。
梁丹寧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沒錯,秦浩確實在看她,而且眼神裏帶着一種......求救的意味?
她不免有些得意,你小子也有求我的時候?
不過,想讓她幫忙?
門都沒有。
梁丹寧眼觀鼻鼻觀心,就跟廟裏的菩薩一樣,一動不動。任憑秦浩怎麼使眼色,她都假裝沒看見。
秦浩只能自己想辦法。但還沒等他想出招來,旁邊的柳小姐已經看出了端倪。
“你跟她認識?”柳小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梁丹寧。
秦浩心思電轉,脫口而出:“對,我們住一塊兒。”
梁丹寧正喫瓜喫得開心呢,聽到這話,頓時瞪大眼睛,怒視着秦浩。
柳小姐聞言,雙手環抱在胸前,用一種輕蔑的眼神打量着梁丹寧。那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帶着明顯的審視和不屑。
“你是他女朋友?”她問。
梁丹寧本來想解釋的——她跟秦浩什麼關係都沒有,就是住一個城中村的普通朋友而已。
但柳小姐那個態度讓她十分不爽。
什麼叫“你是他女朋友”?那眼神,那語氣,好像她配不上似的。
一股火氣“騰”地冒上來。
梁丹寧二話不說,走過去,直接往秦浩身邊一坐,還順勢往他懷裏一靠,抬頭看着柳小姐,笑眯眯地說:“對啊。”
柳小姐的表情變了。
呂總監一看這架勢,也顧不上調戲趙了,連忙跟柳小姐解釋:“柳小姐,您別誤會,這人就是個促銷員,在酒吧賣酒的……”
他又衝秦浩喊道:“小秦你搞什麼名堂!”
秦浩沒有理會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懷裏的梁丹寧,又看了看對面臉色難看的柳小姐,心裏飛快地盤算着。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順勢接住梁丹寧的腰,抬起頭,平靜地看着柳小姐。
“柳小姐,感謝你的厚愛。”他說,語氣真誠:“不過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梁丹寧瞳孔地震。
她只是想氣氣那個女的,可沒想假戲真做啊!
但現在,她被秦浩摟着,靠在他懷裏,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她要是現在跳起來說“我是開玩笑的”,那也太丟人了。
只能硬着頭皮繼續演下去。
她僵硬地靠在秦浩懷裏,臉上的笑容都快維持不住了。
秦浩感覺到她的僵硬,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配合一下,回頭請你喫飯。”
梁丹寧咬牙切齒地低聲回道:“一頓不夠,至少三頓。”
“成交。”
柳小姐看着兩人咬耳朵的樣子,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她站起身,冷冷地說:“既然秦主管有女朋友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呂總監愣了幾秒,連忙追上去:“柳小姐!柳小姐您別走啊!這都是誤會..…………”
兩人消失在人羣中。
卡座裏只剩下秦浩、梁丹寧,以及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趙。
沉默了幾秒。
趙終於回過神來,看着兩人現在的姿勢,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們倆......”她捂着嘴:“這是演的哪一齣啊?”
梁丹寧這才意識到自己還靠在秦浩懷裏,猛地彈開,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那個女的太討厭了,我就想氣氣她!”
趙笑得更厲害了:“所以你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梁丹寧語塞。
秦浩整了整衣服,站起身來,看着梁丹寧,嘴角微微翹起。
“多謝了。三頓飯,記在賬上。”
梁丹寧瞪着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秦浩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衝兩人點點頭:“我先走了,你們繼續工作吧。改天請你們喫飯。”
說完,他轉身離開。
梁丹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半天沒動。
趙玫湊過來,用手肘推了推她。
“喂。”她笑眯眯地說:“你不是說對他沒意思嗎?”
梁丹寧回過神來,臉又紅了。
“誰對他有意思,我就是氣不過剛剛那女的………………”
“所以你就往人家懷裏鑽?”趙笑得意味深長。
梁丹寧大囧,立馬跟趙拉扯起來。
“好好好,不笑了笑了。”趙舉起雙手投降,但眼裏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兩人端着酒盤,繼續穿梭在人羣中。
但梁丹寧的腦海裏,卻一直回放着剛纔那一幕。
她靠在秦浩懷裏,他摟着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話。
雖然是假的,但聽起來......
梁丹寧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假的,都是假的。
只是演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