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山莊三弟子秦楠冷冷道:“九幽教何時與官府勾搭上了?”
不知如何出了谷的花香玉亦譏諷道:“沒想到一向囂張跋扈的九幽教,今日竟成了縮頭烏龜,只知道躲在別人後面不敢出來!”未默身上的衣服早已佈滿塵土不可分辨,可手中撥弄的珠玉花香玉卻認得是自己的。當時他躲在林中遠遠偷聽暗香依依和變了身的未默說話,由於距離尚遠他又只顧注意未默□的身體,所以並未看清未默長相。當自己道被點,慌亂間也沒能看清未默,而今再看他灰頭土臉滿身是土,本就嫌棄他的髒污和矬子樣,又憎恨他搶了自己的衣物,出口的話自然很是難聽。
繼花香玉之後,長青門一小子大聲接口道:“我看九幽教已經成了官府的狗了!”
衆人冷笑起來。
九幽教教衆聞言氣不可怒!
暗香依依聞言也有些生氣,當下眼睛一轉,對身邊襄陽王道:“王爺,你看這些人都自稱是江湖中的好漢,不願與官府沾上半點關係並引以爲恥,可據我所知,無論是紅楓山莊還是百花門抑或什麼飛馬幫、長青門,哪個不是沾了王爺您的光,才能在襄陽百裏地界風風光光地養了一衆弟子,有喫有喝來去自如。可王爺你看,你如此厚待他們,他們卻公然拿着刀在王爺面前耀武揚威出言不遜,一點面子也不給你,我都替王爺不值。”
襄陽王聞言大怒,重重“哼”了一聲,環視衆人,道:“從今往後,本王封地上……”
“暗香依依!”飛馬幫幫主急切地打斷了襄陽王的話,飛馬幫大本營就在襄陽地界,如果襄陽王執意剷除他們,飛馬幫這樣的小幫派將再無立足之地!眼瞅着襄陽王接下來的言語定對自己幫派不利,立馬變了臉色,拱手笑道:“飛馬幫聽聞王爺進了百花谷,擔心王爺被九幽教魔女所害,故特來此探望王爺是否安好。飛馬幫上下敬王爺爲人,只是怕王爺被魔教妖女利用,反害了王爺!”說到此處,飛馬幫幫主狠狠瞪了一眼暗香依依。
其實不只飛馬幫,其他武林人士表面說不與官府一路,實則哪個幫派不是多多少少與官府有些瓜葛,只是向來或各取所需私下合作或井水不犯河水罷了。不僅如此,每年在襄陽召開的武林大會,諸多武林人士來往襄陽,若遇官府中人,雙方多少還是要給些薄面以便今後常來常往。在場衆人畢竟都非亡命之徒,若然今日襄陽王真的發起狠來對付他們,都是些有根有底的幫派,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連累家人、兄弟總歸不好。
暗香依依眨了眨眼,指着飛馬幫一衆人等對襄陽王道:“王爺,他這是變相罵你貪戀美色,無識人只能,是個容易被蠱惑的人!”
“妖女!休要挑唆!拿命來!”飛馬幫幫主持刀帶着手下就要上前砍殺。
襄陽王見勢竟絲毫不懼,反而上前一大步展臂擋在了暗香依依身前,大聲道:“本王看哪個敢!”
襄陽王在暗香依依心裏不過是個草包好色王爺,雖然以前也曾有過不一樣的氣勢,可本質上暗香依依依舊認爲他不過是個草包,豈料今日護着自己的樣子,倒令她有些刮目相看了。當然,這還要排除擋在襄陽王身前的四個帶刀錦衣侍衛和站在他身前昂首挺胸同仇敵愾的矮子未默。
出身皇族果然不同,就算手無縛雞之力面對衆多如狼似虎的惡人,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就算是裝的,那也是本事啊。他此番架勢不只獲得了暗香依依的尊敬,還獲得了一向與他不對盤未默的讚譽,未默仰頭對襄陽王道:“元寶,就衝着你護着我家依依的架勢,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事儘管找我!”
襄陽王聞言一笑,拍了拍未默的肩,立刻拍起了一陣灰,嗆了他一頭一臉。
這一見面就掐架的二人,竟在這時稱兄道弟起來。
就在這時,早先襄陽王打發溜掉的侍衛帶着上百名州府兵士將整條街圍了個水泄不通,弓弩之物也搭在了兩側高牆之上蓄勢待發,所有人都被圍在了裏面。
一些只是來湊熱鬧的的武林人士已有些慌亂,其餘人等也面色大變。
這時,江州府衙的父母官被前去搬救兵的侍衛夾在腋下飛進了人羣,慌慌張張地跪在襄陽王面前請罪。縣令一見王爺背後那麼多奇裝異服的武林中人,起先還一陣緊張地喊着保護王爺,後來被襄陽王狠瞪了一眼,才又悶不吭聲地站到了一旁,可還是擺出了隨時爲王爺獻身的姿態。襄陽王要是在此有個閃失,別說他的頂戴花翎就是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也難保!
襄陽王看了縣官一眼,道:“這些人光天化日持械圍困本王,你說,該當何罪?”
縣官大聲回道:“殺無赦。”
衆武林人士聞言紛紛亮出武器,顯然起了拼死一搏的念頭。
襄陽王尚未下命令,就聽暗香依依道:“王爺,殺人不過頭點地,他們本就是刀尖上過日子的武林中人,又豈會貪生怕死?”本有些貪生怕死的聞言也僞裝了起來。
襄陽王笑問:“那依依說該當如何?”
暗香依依道:“讓他們自行散去吧。”
打算拼死一搏的衆人聞言都有些驚疑不定。衆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敢相信一向嗜殺成癡的暗香依依會突然轉性要放過他們。
襄陽王聞言大皺眉頭,道:“不行,今日他們拿刀對着本王,以下犯上大放厥詞!本王若將他們這麼放了,此事若傳將出去,本王顏面何存?!”
暗香依依壞笑道:“殺人太簡單了,只有讓他們活着,王爺才能淋漓盡致地報今日被辱之仇啊。”
“哦?此話怎講?”
暗香依依道:“只有人活着,王爺才能使勁地折騰他們啊。”
“折騰?哎喲,對啊,都死了就沒意思了!”襄陽王一拍大腿,算是同意了。
衆武林人士聞言橫眉立目對暗香依依愈加恨之入骨。
人羣中,蘇璇瑩和她的師妹程秀相視一眼。蘇璇瑩環顧四周沒看到慕容逸,便一直冷眼旁觀,見暗香依依如此,不禁對師妹程秀道:“她真的失憶了嗎?”
程秀哼道:“瞧她那狐媚樣子,哪裏是以前不善言辭只知道舉鞭殺人的暗香依依,我看不是失憶,根本就是換了個人。”
蘇璇瑩似有同感,更加仔細地打量起暗香依依來。
這時只聽外圍又是一陣騷亂,近百名九幽教弟子聞訊趕來。武藝高強者已越過人羣直抵客棧。
前有襄陽王百人兵馬相護,後有九幽教百名弟子教衆,衆人知道今日已成不了事,不禁都萌生了退意。
就在襄陽王要驅散衆人時,蘇璇瑩忽然揚聲道:“王爺錯怪我等,我等前來不是爲了傷害任何人,更不是來爲難王爺的,只是來爲九幽教少主與左護法相親的事前來助興的!”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讓所有人想起了此行另一個近乎黃的目的。
蘇璇瑩一句話,衆人神情各不相同。
暗香依依一頭霧水,本爲這個黃的“相親”消息嗤之以鼻,可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用在她和顧不迷身上了,不禁又有些奇怪起來,究竟是誰散播的謠言?
顧不迷並不知道來龍去脈,聞言“哼”了一聲,顯然也覺是無稽之談。
江州分舵舵主李維山此刻就站在顧不迷身後,聞言低喚了一聲:“少主。”
顧不迷轉頭看見李維山神色古怪欲言又止,沉聲問道:“什麼事?”
李維山低聲回稟:“七日前,屬下在江州界碑旁發現左護法留的暗語,上寫,上寫……”他看了眼暗香依依和四周人等,終是說不出口,只好自懷裏掏出當日印下的印跡,遞與顧不迷。
未默驚訝地望向暗香依依,心道:她和顧不迷要相親難道是真的?怎麼好像全武林的人都知道這事了,就連九幽教的人神情也有些古怪。
襄陽王看了眼暗香依依,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露出了古怪地笑意,竟不着急走了。
暗香依依看向蘇璇瑩,道:“蘇姑娘說話要有憑據!信口胡謅的事,只有居心叵測的人纔會惡意爲之。”
蘇璇瑩不緊不慢地笑道:“少主與左護法到此,江州客棧,相親。這句話可是暗香依依你自己親筆寫下的!”
暗香依依一想到自己臨時看冊子寫的暗語,心中疑慮頓生,難道是自己心急看錯留錯了字?她只見身邊本教弟子神情古怪,越發心裏沒底,一時也不敢胡亂回應。
蘇璇瑩點到即止,其師妹程秀卻不依不饒地接口道:“我還聽說,九幽教江州分舵的人爲此還特意找了十幾個男男女女,以備你和你家少主倆人相親之用。這等奇聞妙事,可真是武林破天荒頭一回呢,堂堂少主和左護法要公開相親,此事已在武林傳開,暗香依依,既然你這麼想嫁人,你看,在場這麼多武林豪傑個個血氣方剛,咱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何不現場從中現挑一個,也讓我等開開眼界。”
衆人一陣大笑,九幽教衆人面露氣怒及尷尬之色,紛紛抖動手中兵刃,只等一聲令下,上去殺她個痛快。
顧不迷看過李維山遞來的字條,已然想通了前因後果。斂下眸光,將紙疊好收入懷中,此時恰聽到程秀之語,當即冷聲道:“程姑娘此來莫非也是想湊湊熱鬧,只可惜,你這等貨色,我連殺你的都沒有。”
顧不迷一句話,程秀頓失血色。
顧天穹由始至終沒有說話,只冷眼旁觀暗香依依和顧不迷的反應。
顧不迷舉步走到門外,看都沒看周遭人一眼,就率先離開了客棧。所經之處,無人敢擋!
暗香依依眼見如此不由得目露崇拜,二話不說,悶着頭跟在他身後也走出了包圍圈。
眼看九幽教的人就要明目張膽地離去,花香玉忽高聲道:“既然九幽教少主和左護法都沒有反駁此事,看來此事並非子虛烏有,在下斗膽問上一句,暗香依依,你來此要相親的人究竟是誰?”
暗香依依忽聽此言,轉頭看向了花香玉,一看見這僞娘暗香依依就有些倒胃口,正要說上幾句,便聽一人道:“是我。”
是誰?暗香依依只覺得這聲音極爲耳熟,只是一時不敢相信,會出自那人之口。
待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顧不迷,她才花容失色地看向了顧不迷,磕磕巴巴地吐出了幾個字:“少……少……主?”
顧不迷看着好似剛喫了蒼蠅一樣的暗香依依,再次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語速語音道:“她要相親的人,是我。”
“我什麼時候……”暗香依依才說了幾個字,就聽顧不迷蹙眉沉聲道:“我們的關係,你還要瞞多久?”
“我……,你……,關係……”暗香依依顯然不只喫了一個蒼蠅那麼簡單!
這時卻聽未默暴跳如雷地道:“依依是我的,誰都不能嫁!”
襄陽王看着暗香依依,又看了看顧不迷,最後看向未默,忽然笑了,道:“既然是相親,本王也湊湊熱鬧。依依,本王要錢有錢要貌有貌。不止如此,本王還有權勢,本王可保你一生無憂,享盡榮華富貴。本王也願與你相親。”
未默一聽,也接口道:“依依,我也要和你相親!”
就在亂得一塌糊塗之際,忽聽一人道:“本教教規,凡想娶或嫁本教中人宅必立誓入我教方能成親。左護法暗香依依,未經教主允許不得擅自婚配!”
衆人聞聲望去,卻仕天穹身側的長老閆陣在說話。
未默生性自由不受拘束,一聽要入門規一大堆的九幽教,立刻退縮。還小聲勸暗香依依退教吧,和他一起海闊天空遊山玩水豈不快哉,頓時惹來九幽教衆人敵視。其他人他都不怕,唯獨顧不迷,讓他好一陣懊惱用玉救回了他。
襄陽王身份所束,自不能加入九幽教,一句話讓襄陽王好生失望,只好在縣令等人護衛下打道回府。臨別前,他摘下了帽子上的金元寶贈與了暗香依依,說以後若有事,只要將這個元寶託人交到王府,他就會立刻來找她。
其實暗香依依很早以前就在奇怪,他整天頂着那麼大一個金元寶腦袋不累嗎?可當把元寶接到手裏才發現,這元寶中間竟是空的,一點也不重。
她收好元寶,向襄陽王道謝。襄陽王看着她的笑面如花,癡了半晌,直到被未默毫不留情地向外推去,未默邊推邊說:“趕緊走吧,我家依依不會去找你的,我倒是有可能去你家裏溜達溜達,不過我用不着金元寶。”
未默的本事襄陽王一清二楚,這種人來他府裏非奸即盜啊!一聽他要來自己府上溜達,立馬變了臉色追問道:“你來本王府裏做什麼?”
未默理直氣壯地說:“找點銀子花啊!而且你府上那麼多貌美如花的美人……”
“你……你……敢來!”襄陽王一時驚怒,說話竟有點磕巴。
“我……我……就來。”未默學着他的磕巴。
襄陽王狠狠瞪他。
未默反瞪他。
襄陽王伸手就打他,他立刻繞着圈跑,襄陽王豈能追上他,被他耍得團團轉,後來終於被衆人勸阻,氣哄哄地拂袖離去。
暗香依依正看着好笑,一抬頭卻看到顧不迷陰冷的臉色,趕緊低下了頭去。
未默一見暗香依依要賺立刻丟下襄陽王,屁顛屁顛地跟着暗香依依,一直跟到了去九幽教江州分舵的渡口。
閆長老攔住了未默,語重心長地說:“未少俠,過了這片水域,就是本教江州分舵了,未少俠雖然於本教有恩,可本教教規森嚴,非本教中人如無不能本教重地。未少俠對本教左護法情深意重在下知曉,可也只能送到此地了,望未少俠留步。”
未默一聽這是下逐客令了,立刻抱住暗香依依的胳膊,搖來搖去地道:“依依,我不要和你分開,我要跟着你。”
暗香依依有些爲難地看着未默,只好將閆長老拉到一邊悄悄道:“閆長老,這人的本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你即便不讓他跟着,他也有辦法混進來,與其讓他在暗地裏搗亂,不如咱們明着盯緊他。”話雖如此說,但實質意義卻是想讓未默跟來的。
如果當下閆長老同意未默跟着,她會歡喜,若閆長老不同意,她也沒有辦法,但她說的是實話,只要未默想就沒有他到不了的地方。
她看着閆長老,閆長老沉吟片刻抬頭看向了顧天穹似在徵求他的意見。暗香依依一看顧氏父子的表情,這纔想起自己拉着閆長老到一邊小聲說話此舉純屬多餘,這些習武之人耳目聰敏,這小點距離無疑沒有作用,當下再看未默,果然見他明顯也聽到了她方纔說的話,晃腦地哼着小曲,一副鼻孔朝天你奈我何的模樣,不禁十分鬱悶地撓了撓臉。
顧天穹沒有說話。
豈料,顧不迷卻在這時開口:“沒有商量的餘地。”
此言一出,未默頓時跳了起來,可待與顧不迷目光相對,看到他背後的琴又立刻蔫了。
未默紅着眼眶,誇張地站在岸邊依依不捨地送走了暗香依依。
暗香依依幾番回首都看到他在岸邊向她大力地揮着手,終於控制不住地也想向他揮手道別,卻忽然看見了身側顧不迷冷冷看過來的目光,剛舉起來的手頓時改變了方向變成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在他冷冷地注視下,她一本正經地轉過了頭,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