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寒風呼嘯而過,吹得農家小院的大門“吱嘎吱嘎”作響。片片雪花紛飛起舞,落在李梅的眉眼上,冰冷的涼意浸到骨子裏去,凍得她只打寒戰。
李梅的棉襖已經穿了好幾年了,裏面的棉花早已變得不暖和。再說她前世都穿羽絨服,那個隔風,吹不透,再帶上帽子,捂得嚴嚴實實,根本就不冷。哪像現在,凍得她哆哆嗦嗦,牙直打顫,叫她恨死這鬼天氣了。看來等有了錢,還得做件新棉衣穿,弟弟妹妹也需要新衣服,還有李老爹……唉,家裏啥都沒有,難啊!一步一步慢慢來吧,起碼現在的喫飯問題解決了不少,不用天天喫高粱面窩窩頭了,總會好起來的。
李梅是真得把弟弟妹妹和李老的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來看待,雖然覺得現在的日子苦點累點,但是她有了生活的目標,從來沒把李家人當成負擔,她準備帶着全家奔小康,奔要錢有錢、要糧要糧的好日子。
李梅回到家裏,先抖落了身上的雪,趕緊去炕上蓋上被子暖和一下。她這兩天又想出一個賺錢的好法子,就是做香腸。李梅一想起來,還覺得有點饞了,她覺得香腸做出來比豬下水還要好賣。而且香腸比較好儲存,攜帶比較方便,比如可以出門帶在路上當菜喫;還可以隨時拿出來切盤當招待客人。
李梅想做的香腸是家鄉的一種做法,做出的香腸色澤黑亮,入口鮮香,回味無窮。她原來經常看媽媽做,知道做香腸的順序和配料。在她懷念媽媽味道的時候,她還做給自己喫過,她做出的香腸的味道和媽媽做的一樣,東西相同,只是人不在了。
想起前世的父母,李梅眼裏發酸,她抽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難過,安慰自己,不管怎樣,不管到哪,她都要好好活着,還要活得幸福,這樣爸媽才能安心。
要是做香腸,家裏好缺肉和幾樣調料,看來她還得再去一趟鎮上,把需要的東西買回來才能做。
李梅這幾天一直再忙這想賺錢的事,沒怎麼休息。她靠在被子上想事情,炕上熱乎乎的,暖和地只讓人打哈欠,沒想到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三姐弟擠在一處,緊緊挨着,呼吸平穩,室內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一室平和溫暖的祥和。
可能是因爲下雪的原因,天黑路滑,李老爹今天回來比較晚一點。等他回來,飯都涼了,李梅給他重新熱了飯菜。
李梅擔心地問:“爹,雪下得大,明天還去嗎?”
李老爹怎麼說也是一家之主,這個家的頂樑柱,要是他有事,他們三姐弟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東家說再讓我們幹一天,明天最後一天,後天就不去了。”李老爹發愁的是,幹完這茬,再怎麼賺錢。
李老爹還不知道孟瑞山借給李梅銀子的事情,若是知道了,估計得更着急。寶根叔家可能是怕他擔心着急,纔沒告訴他那些流言蜚語。
“噢,那你出門小心點。”李梅也幫不了啥忙,只好再囑咐一遍。
大雪下了一夜,李梅起牀以後看到了滿眼的銀白,遠處的山上、樹上、屋頂上,全部被潔白無瑕的雪覆蓋了,銀白的世界中隱約浮現出幹黑的樹幹、茅草屋檐,還有那土黃色的泥牆。這樣白茫茫的雪色世界,確是孩子們玩樂歡笑的樂園,給他們帶來的是無盡的驚喜。
李香和李成文起來看到滿院子的雪時,高興地歡呼一聲,兩人就跑到地上去踩腳印,再團個雪球,使勁扔出去,雪砸得到處飛濺,看得兩個孩子咯咯直笑。
李梅從婆家回來後,經常給弟弟妹妹換着花樣做好喫的,還給他們講故事,交給他們認識一些簡單的字,所以兩小的很黏大姐,現在很少出去瘋跑了,都乖乖在家陪大姐。在他們幼小的心靈裏,很喜歡現在有大姐陪伴的日子,就希望以後天天這樣纔好。
李梅笑看着玩樂的姐弟倆,搖搖頭去做飯了。
喫過早飯,李梅找出一塊壓箱底的白布,打算給自己做兩身內衣穿。李梅知道這個身子的原主人針線做得還不錯,比起她是好多了,這事她也沒法麻煩別人,乾脆自己憑着記憶和原來的見識瞎鼓搗一番。她埋頭做了一上午,終於做好了兩身內衣,正好替換着穿。束胸她是照現代最簡單的那種做的,因爲沒有鬆緊帶,她自己改成前面繫帶式,肩帶也是從後面繞到前面繫住。做得不好看,能穿就行,很簡陋的束胸,卻着實讓她費了把勁。
午後,李梅收拾豬腸,出來倒水時,看到很多人南邊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都去幹嘛。她還以爲哪家又出什麼事了,就叫住一個孩子問了問,原來是孟瑞山趁剛下過雪,上山去打獵了,運氣很好,獵了一頭野豬回來,接着就找人殺了野豬,村裏好多人去他家買豬肉了。
李梅正愁還得跑一趟鎮上,這回正好去孟家買肉。她尋思着一會人少點再去,省得別人看見說閒話。
野豬肉比豬肉稍微貴點,李梅不想爲了省幾個錢再去鎮上。她打算多買點野豬肉,怎麼說野豬肉也比家養的豬好喫。
傍晚時,李梅看街上人少了,纔去孟家。
孟瑞山今天很忙,就把兒子放到李大孃家。李大娘剛把壯壯送回來,孟瑞山給了李大娘一塊野豬肉,算是答謝她幫忙看孩子。因爲他經常麻煩李大娘,隔幾天他就給李大孃家送點肉去,做人情來往,李大孃家不缺肉喫了。
李梅來到孟家的時候,家裏的門四敞大開,院子裏的地上還有殺過豬的痕跡,地上血跡斑斑,看得出還沒來得及收拾。
李梅看院子裏沒人,就喊了一聲:“孟大哥,你在家嗎?”
孟瑞山聽到有人來,就出了屋,一看是李梅,還微微扯了個笑臉說:“李家妹子,啥事啊?”
“孟大哥,我聽說你家賣豬肉,就過來買點。你知道,我想做點喫食去集市上賣,這回我想做點別的,想多買點肉,聽說你這裏有,我就過來買點。”
“嗯,你要多少啊?”
李梅也沒藏着掖着,直接說出用處,“大約十斤左右吧,我買回去做香腸,用得比較多。”
“行,還有一些,我給你拿去。我剛讓人給弄了屋裏去,要不你進來看看吧。”孟瑞山說着就轉身進屋去。
香腸?孟瑞山沒聽過這玩意,他以爲這是李梅做的那些喫食,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還覺得她很有做飯天賦。
李梅發現孟瑞山的腳有點坡,看上去不大敢喫力,她問了問:“孟大哥,你的腳怎麼了?”
“沒事,就是不小心歪了一下。”
原來孟瑞山跟蹤野豬時,一時沒注意,歪了腳一下,他忍痛將野豬打死後,自個先回來。又請村民幫忙把野豬抬下來的,還讓人幫忙殺了豬,每人分了一塊豬肉拿走了。
李梅不說話了,她沒啥說的了,這可不是現代,說說話以表關心,要是一不小心說過了,別讓孟瑞山以爲她喜歡他呢,那她就太沒面子了。她打量了一下屋裏,桌椅都很新,看得出傢俱都是新做的,就是屋裏有點亂,暗角地方還有點灰塵。李梅不小心瞅到內屋的炕上,幾件衣服亂擺着,被子是捲成筒子狀,還有孩子玩的幾個木製玩具亂放着,壯壯正在炕上玩呢。一個大男人帶着孩子過成這樣,算是不錯了,起碼不缺喫的,人家比自己喫的可好多了,估計經常喫肉吧,壯壯看着挺胖乎。
門口放了一張舊矮桌,桌上擺着幾大塊剩下的肉,剛殺的,很新鮮。
“你要哪塊”孟瑞山指着那幾塊肉問道。
李梅一看,每塊最少得有十幾斤,多的有二十來斤,還帶着排骨呢。她指着比較小的一塊豬腿肉說:“孟大哥,我要這塊小點的,你給稱稱吧。”
孟瑞山說:“家裏沒稱,都是鄉親,賣得便宜,這塊有十斤了,你就給一百五十文吧,有錢嗎,沒有先欠着也行。”
真乾脆,也不怕李梅賴賬,還願意佘肉賣。
“孟大哥,這太便宜了,要不你少給我點。”李梅看着那塊肉真不少,至少有十幾斤,她貌似又佔人家便宜了。
“賣給別人也是這樣,你拿着吧。”
李梅不好意思次次佔人家便宜,她又不是專門來佔便宜的。李梅指了指一塊肥點的五花肉說:“孟大哥,你再給我割一小塊肥點的,一兩斤就行。”
孟瑞山給她切了一塊五花肉,有兩三斤,回頭給李梅把竹籃拿來,遞給她。上次李梅送薯條過來時沒拿回去。
李梅給孟瑞山留下兩百個銅錢,不管孟瑞山叫她的聲音,提着豬肉和竹籃跑了。
李梅回到家,就把五花肉洗了,準備做紅燒肉。她把肉切成小塊,放上點白酒醃製過後,鍋內放油燒熱,放入白糖翻炒,待變成糖色時放入肉塊煸炒至金黃色,放上花椒、草果、八角、桂皮等炒出香味,再加上白酒、醬油翻炒,倒上開水,開始悶燉。煨到五花肉酥軟香爛,放上點鹽調味,最後大火收汁。
李梅做出的五花肉色澤紅亮誘人,看上去就美味異常,她嚐了一塊,手藝沒退步,喫起來肥而不膩,入口酥軟即化,很好喫。
李香和李成文看到大姐做好喫的,早就不玩了,乖乖在一邊等着。他們看到大姐品嚐紅亮的豬肉時,都在旁邊咽口水。
李梅看到他們那饞樣,就給他們盛了一碗,“喫吧,大姐出去一下。”
李梅覺得以後得讓弟弟妹妹多喫點好的,不能老是見了美味飯菜流口水。這事,還是慢慢培養吧,喫得多了,估計就不稀罕了。
本來李梅沒想到要做紅燒肉,就是看孟瑞山這麼照顧她,實在過意不去,尋思做好給他送點去。她能拿得出去的只有這點廚藝,做點喫食當人情,這樣她心裏能安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