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航冷着臉站在門口, 面色不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隆起的腹部, 面孔不易察覺的沉了一下。
“不讓我進去麼?”白雨航淡淡的說。
趙汐慌亂的想拿什麼去遮住肚子,無奈家裏空調溫度適宜, 他也只穿着薄毛衣,旁邊只有鞋架,哪裏有什麼能哪來遮掩。
“在找什麼?”白雨航淡淡的問。
趙汐驚慌的後退一步,“哥……”
白雨航走進去,換上拖鞋,“嗯。想知道我爲什麼來找你,怎麼知道你們住處的?”
趙汐腦子亂成一片, 完全想不到別的, 只得惶聲的重複,“哥,我……”
白雨航沒有理他,往裏走了幾步, 仔細看了看房子的結構和傢俱擺設, 回頭笑了一下,“看起來不錯,不便宜吧?秦二少對你倒是捨得花錢。”
他面上雖是帶着笑的,可聲音卻冰冷不含一絲溫度。
“哥……”趙汐嗓子乾啞,說不出一句話。
白雨航的目光似有似無的在他肚子上掃視,最後指了指沙發,“嚇成這樣?先坐下吧, 別二少一回來以爲我欺負你。”
趙汐面色煞白的抓着褲子,肚子裏面在鬧,他卻不敢去摸,只得姿勢僵硬的挪到沙發上。
白雨航也跟着坐過去,靜靜的打量他。
昨晚一夜沒睡,從趙汐和秦牧揚七年前的事開始思索,到前幾個月,到鼕鼕被查出是秦家的種。再到現在兩個人越加詭異的行事態度,白雨航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懷疑趙汐,不要對弟弟失望。
可是,心卻越來越寒,腦袋也越來越疼。他感到自己似乎一直被矇在鼓裏,感到自己視爲親人的弟弟,一直跟他冷漠的維持着一段距離,進不去。
早上一起牀就給學校請了假,匆忙的趕到趙鼕鼕的幼兒園,本是想着從孩子口中問點什麼。無奈小傢伙兒不知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連他們現在的家庭住址也不知道。
最後還是打了電話給許浩然,白雨航坐在車上趕往那片小區時,都感覺自己十分可笑。趙汐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個親人,到頭來卻要背地裏用些不光明的手段去調查他。
白雨航感到自己的心一點點變冷,待到了趙汐家,按了門鈴,看到門裏那人一臉驚慌,身材怪異時,就徹底涼透了,沒了溫度。
白雨航從來沒想過趙鼕鼕的另一層身份,他以爲趙汐結過婚,是跟生下趙鼕鼕的那個女人結的婚。他也以爲趙汐的生活很正常,很美滿。
可是……他看看對方那明顯比不是正常狀態的肚子,那裏現在已經被外套給蓋住了,可他還是清楚的記得剛纔進門時那上面似乎動了一下?
白雨航抿着脣不做聲,目光沉沉的盯着趙汐的上身。
趙汐不安的又把外套往裏攏了攏,其實外套一穿,表面看不大出什麼,可他卻在對方的目光下越來越緊張,額頭的汗也越來越多。
“哥……”趙汐勉強笑着叫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白雨航這才把目光移到他臉上,平靜的反問:“我爲什麼不能來?”
趙汐身體抖了一下,白雨航又加了一句:“我是你兄長,就算弟弟新搬了家不告訴哥哥,那作爲兄長,還是得主動來看一下的。”
他的話平常無害,可嘴角卻噙着冷笑。
“還是說,你有什麼事是瞞着我的,見不得人的?”白雨航眼裏露出諷刺,真的是氣極了。
“哥……”趙汐啞口無言,心跳快的要蹦出嗓子眼,“我,我……”
“想到藉口了麼?”白雨航抱着肩膀,“怎麼瞞過我的藉口。”
趙汐眨了下眼,感到眼裏有些酸,低頭道:“對不起,哥……我沒想瞞你,我、我……”
“你怎樣?”白雨航聲音越發冰冷。
趙汐右手無意識的撫了撫肚子,“……我懷孕了。”
話一出口,周圍的空氣都靜止了一般,連呼吸就幾不可聞,他甚至能預想到兄長臉上的震驚和厭惡。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哥,我只是,只是沒想好怎麼說……我不敢,不敢告訴你……”趙汐臉色蒼白,垂着頭渾身發冷,他使勁眨了眨眼,將淚逼回去,“對不起,哥,對不起……”
不是沒想過有一天會被對方知道,也不是沒想過要說出來。只是,只是……沒想過要這麼難過,這麼後悔。
趙汐不敢抬頭,恨自己的優柔寡斷,恨自己拖一天是一天的消極想法。纔會被對方這樣厭惡。
白雨航一直沒說話,表情也沒大有變化,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心裏的震駭有多大,以及……失望有多深。
“我知道了。”他突然開口,聲音並無變化,站起來平淡的說,“既然懷孕了,就好好養身體,我先走了。”
說完看都沒看沙發上那人一眼,走到玄關處換上鞋就拉門走了,徒留一室尷尬的寂靜。
秦牧揚晚上帶着孩子回家時,屋裏一片漆黑,只有電視開着,散發着微弱的光。
趙鼕鼕拉拉他的袖子,“秦爸爸,怕……”小傢伙兒怕黑,站在門口不敢動了。
“乖,不怕的。”秦牧揚拍拍他的臉,走進去把燈全部打開。
屋裏一個人都沒有,廚房也沒有被使用的痕跡,衛生間,書房……都沒人。
秦牧揚皺着眉走到兩人的臥室,打開門。果然看到牀上被褥下鼓起來一團。
“誒,還在睡啊?”秦牧揚好笑,把檯燈擰開,走上去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住,“寶貝兒知道幾點了嗎?太陽都下山啦,怎麼還在睡吶!”
秦牧揚拍拍趙汐的屁股,“快起來,要不晚上要不好睡啦。”
被子下卻沒有動靜,秦牧揚疑惑,把燈擰亮一些,探過身去看趙汐的臉,這才發現對方的臉色並不大好。
“小汐,小汐?”秦牧揚有些慌了。這兩個月趙汐被他養的胖了不少,鮮少有這樣氣色難看的時候。
“小汐,醒醒,有哪裏不舒服嗎?”秦牧揚額頭冒出冷汗,一疊聲叫。
趙汐眉頭皺皺,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嗯……”
見他醒了,秦牧揚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怎麼睡了這麼久?不會告訴過你下午不能說睡太多嗎,晚上睡不着了怎麼辦?”
趙汐安靜的聽着他嘮叨,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伸出來,“嗯,有點累了,不小心就睡久了。”
秦牧揚順勢把他扶起來,肚子漸大,每回起牀趙汐都懶得自己用力,秦牧揚這一手動作也使的熟練極了。
“是頭疼嗎,還是胃裏難受?”秦牧揚給他揉着後腰,一邊詢問。
趙汐半倚在他肩上,閉着眼搖了搖頭。
秦牧揚笑着擰他的鼻頭,“懶死你了,連說話都不肯了?”
趙汐睜開眼,對上他溫暖的眼神,不自覺心裏一暖,躁動了好幾個小時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了。
“是啊,不想說了。”他淡淡的說。
秦牧揚噗嗤一笑,一手摟腰,一手託住腿彎,直接抱到牀沿上,“行,祖宗,我伺候你。”
一邊拿過衣服褲子,一點點給他穿上,手掌在肚皮上輕輕摸了一把,“嗯,兒子今天很乖。”
趙汐蹙着眉也摸了摸肚子,沒有說話。
雖是睡了好幾個小時,卻是精神不大好,坐在沙發上也十分疲憊,身體倚着就想閉眼。
趙鼕鼕在他旁邊乖巧的啃薯片,咔嚓咔嚓的,看到爸爸無精打采,獻寶的把袋子遞過去。
“爸爸,喫!”對孩子來說,給喫的就是對你最大的喜愛了。
趙汐睜開眼笑了笑,把薯片推回去,“寶貝乖,爸爸不喫。”
趙鼕鼕皺起小眉頭,想半天,憋出一句話:“可是弟弟不想喫嗎?”
這下趙汐也愣了,“呃……弟弟,弟弟要喫嗎?”
趙鼕鼕握拳一臉篤定,“當然要喫啦!”鼕鼕愛喫,鼕鼕的弟弟也要愛喫嘛!
“爸爸,弟弟說他也想喫呀!”趙鼕鼕閃着眼睛一臉期待。
趙汐無奈,接過來拿了一片放嘴裏,卻是剛放進去沒嚼幾下就犯了噁心,身體不便,等趕到洗手間時感到胃裏的酸液都湧到喉嚨裏了。
“嘔……”趙汐不敢大聲,小聲的一點點往外吐,偏偏肚子挺出來,彎下腰去就壓着十分難受,胎兒在肚子裏不滿的蹬了幾下,趙汐剛平下來的吐意被這幾腳給踢的又嘔了幾口。
從他身體好起來以後,這妊娠反應已經好了許多,也沒了晨吐,只是偶爾會被胎動折騰渾身大汗,卻總的來說,並沒有太難受的時候。
而現在,卻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一聲嘔過一聲,孩子在肚子動的越發厲害,他一手撐着馬桶邊緣,另一隻手費力的撫摸着肚子,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給踢錯位了。
“爸、爸爸……”趙鼕鼕滿臉驚恐,早就嚇呆了,站在門口不敢動彈,看到趙汐終於不吐的那麼恐怖了,這才“哇”的一聲嚎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往廚房跑。
秦牧揚在廚房開着油煙機炒菜,完全沒聽到動靜。小傢伙兒一腳踢開廚房的門,嗚嗚哇哇的撲進來。
“爸爸,秦爸爸,嗚嗚嗚,爸爸……”
小傢伙無語倫次,秦牧揚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不對,趕忙跑出去。客廳沒人,只在衛生間聽到隱約的咳嗽聲。
趙汐身體無力,吐完了還是沒能站得起來。半趴在馬桶前,右手放在肚子上。
“小汐!”秦牧揚嚇了一跳,聲音都變了。小心的去摸他的肚子,動靜已經停了,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怎麼突然噁心了,不是早就過了反應期嗎?”秦牧揚心裏慌亂,一邊把他抱起來一邊想着晚上得打電話問問姚雨君。
趙汐窩在他懷裏,輕輕蹭了蹭,吐了口氣,“阿揚……我不餓,不想喫了,好嗎?”
秦牧揚腳步一頓,親親他的額頭,“想睡覺嗎?那就先睡,我給你溫着粥,餓了再喫。”
趙汐疲倦的點點頭,秦牧揚面色微沉的把他抱到牀上,蓋好被子,又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這纔出去。
趙鼕鼕可憐巴巴的站在客廳,看到他出來立馬低頭認錯,“爸爸,對不起。”
秦牧揚摸摸他的頭,“沒事。鼕鼕的喫的就自己喫好了,爸爸有弟弟,不能亂喫呢。”
趙鼕鼕蔫蔫的嗯了一聲。秦牧揚嘆了口氣,去廚房弄晚飯。
本來準備的菜很多,打算再給趙汐補的胖一點。哪知突然這麼一鬧,一大半的菜只得停了下來,切好的就放到冰箱裏凍着,剩下的就挑幾個孩子愛喫的做了。
然後給趙汐煮粥,剛查下來有孩子那會兒趙汐也是喫不了什麼,口味怪異又刁鑽,想喫酸辣,又是見了飯菜就噁心,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煮了加酸菜和瘦肉的粥,可距離那段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趙汐的飲食也差不多好了起來,雖不似尋常孕婦喫的那樣多,每頓一碗飯還是少不了的啊。
秦牧揚皺着眉琢磨,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