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兮跟着她走過曲折的迴廊,最終在正殿停了下來。
這交泰殿的陳設十分樸素,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人煙稀少使得這座宮殿顯得異常的空曠,四周只有風聲,夏暮兮忽然心中發毛,一種詭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腫麼這麼像……鬼屋?
她不禁想,如果一會進了殿,一隻鬼忽然跳出來大吼:“夏暮兮,還我命來”,她就真完了。
那宮女在殿外停住,恭恭敬敬的俯身通報:“娘娘,容美人到了。”
“讓她進來吧。”殿中傳來一個平淡的聲音。
宮女退在一旁,夏暮兮嘆了口氣,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只見一個女子端坐在上品茶,看樣子也就二十三四歲,容貌秀麗,畫了淡淡的妝,身上卻沒有戴什麼首飾,和其他宮中百花爭豔的嬪妃相比,她更有一派閒適安然。
“妹妹給姐姐請安。”夏暮兮福身行禮。
“免了,抬起頭來,”這莊妃娘孃的聲音總是淡淡的,還帶着些彷彿看透一切的滄桑與淡薄。
夏暮兮依言抬起頭。
莊妃仔細端詳了片刻,笑道:“倒真是個標緻的人,是剛進宮的家人子吧?怎麼被到了這偏僻的鐘粹宮?”
夏暮兮心中咆哮,你妹啊,我要不是觸了皇後那個老女人的黴頭怎麼會被髮配到你這裏來?!臉上還得淡笑着說道:“回姐姐的話,這鐘粹宮安靜閒適,與世無爭,倒是個好去處。”
“你倒會說話,”莊妃娘娘笑,不知忽然想起了什麼,神色一凜道,“本宮累了,妹妹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吧。”
啥?!
這才說了幾句話?剛剛還說的平淡溫和,氣氛也算融洽,怎麼忽然之間,就要趕她走了?!
尼瑪,這個莊妃怎麼變臉比翻書還快的?
夏暮兮心中嘀咕,卻沒有什麼辦法,只得告退,唉,人在屋檐下啊,誰讓這個莊妃現在是自己半個主子呢?!
還沒等退出屋子,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子汗淋淋的跑了進來:“母妃,我剛纔……”
莊妃神色變了變:“鷹兒,你怎麼來了?”
“母妃,我……我剛纔在宮門口看見一隻小鳥,飛的好快,我抓不住,你讓宜香她們幫我去抓嘛!”
“胡鬧!我不是不讓你出這交泰殿嗎?”莊妃娘娘怒氣衝衝,“這個不長進的東西,宜香,還不把大皇子帶下去!”
這宜香便是剛纔領路的宮女,她跑到鷹兒的身邊:“大皇子,我們去後殿玩吧!”
“不,我不要去後殿,那裏一點兒都不好玩,”鷹兒掙脫宜香的手,“我要抓鳥我要抓鳥嘛!”
看啦這就是莊妃那個傻兒子了。夏暮兮暗暗注意,這孩子長了一副好相貌,烏溜溜的大眼睛閃爍,皮膚像能掐出水來,長大定是個美男子,只是可惜啊,竟是個傻子。
不過若這孩子沒有先天的缺陷,估計也養不到這麼大了。
“胡鬧!來人,把大皇子關進佛堂,等他什麼時候知錯了,再回稟我!”
宜香一臉無奈,但是也沒有辦法,於是,這個不斷撒潑苦惱的九歲孩子,就被宮人們連拽帶拖的弄出去了。
一切盡在雷厲風行之間。
夏暮兮驚了,這莊妃娘娘對自己的孩子太特麼的兇殘了吧?這孩子是傻的啊,不就愛玩了點嘛,讓他玩去就好了嘛,何必這麼興師動衆的懲罰小孩子呢?這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
莊妃冷冷的看了夏暮兮一眼:“鷹兒這孩子不懂規矩,讓妹妹見笑了。”
夏暮兮的臉抽了抽,又抽了抽,她現在哪裏敢笑啊,不哭就已經不錯了,本以爲這莊妃不得寵,定然生性淡泊是個不喜歡爭鬥、性格隨意的主兒,卻沒成想,第一次見面就鬧了這麼一齣兒,以後還是離這個莊妃娘娘遠點好了。
她又像門口的方向望瞭望,攤上這麼個性情古怪的母妃,這個小包子可憐了,真是造孽啊!
“我也乏了,妹妹如果沒有什麼事,就回去吧。”面對這明顯的逐客令,夏暮兮此時只覺得慶幸,連忙告辭出來,帶了青蘿回傾顏殿,一路上都在思忖,這個鍾粹宮看似平靜,怎麼感覺處處都透着詭祕之處?!
回到自己的傾顏殿,剛坐了一會兒,青蘿便急急忙忙過來報告,林婕妤和莫才人來看她了。
林卿雅和莫紫蘇?
夏暮兮一愣,親自將兩人迎接進來,又吩咐青蘿去備茶。
“夏姐姐,我們竟然都進了宮……這真是太好了!”莫紫蘇一進來,就拉着夏暮兮的手問長問短,一副興奮至極的樣子,“往後咱們在宮中,也有個照應了!”
“紫蘇妹妹,如今該叫‘容姐姐’纔是啊。”林卿雅的眼中閃過一陣妒色,夏暮兮看的清楚,這次選秀進宮的家人子中,只有夏暮兮一人得了封號,看來,林卿雅對這事耿耿於懷。
望瞭望林卿雅,夏暮兮道:“私下裏,紫蘇妹妹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否則多生分?林姐姐說對不對?”
夏暮兮說“林姐姐”的時候,刻意咬着重音說出來。林卿雅的神色又是一變,卻又馬上緩和,拉着她的手,親暱道:“夏妹妹說的是呢。”
夏暮兮一陣發寒,這林卿雅不愧是開了金手指的女主,一個十七歲的丫頭,生了副三十七歲的心智,圓滑的讓人難以想象,真不知道她父母是怎麼養出來的,簡直太不符合生理規律了,想到這裏,她不禁感慨,你妹的二逼作者,竟然弄這樣一個強到爆的對手出來,還讓不讓我翻身了?!等老孃穿回去……等你穿過去,絕對收拾的你們一個個全特麼的都給我去寫小白文!
可是腹誹就只能是腹誹,眼下這些個情況,她還得一一對付過去。
“莫妹妹,你被封在了哪裏?”夏暮兮問。
“唉,”莫紫蘇長嘆,“皇後孃娘把我分在了關雎宮寒香殿。”
“什麼?你和淑妃娘娘住在一起?!”夏暮兮一驚。
“是啊,每天都要去向她請安,”莫紫蘇看看左右無人,方抱怨道,“她那公主脾氣,比慄嬪娘娘有過之而無不及!上回一個宮女將她的丹蔻畫亂了些,竟被罰了五十板子,據說,那宮女第二天就不治了!”
夏暮兮皺眉,這淑妃娘娘厲夕雯,竟然這麼狠!
林卿雅卻很淡然:“這宮裏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若想活下去,就得爬的比別人都高纔行!”
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啊!夏暮兮腹誹,轉頭問林卿雅:“林姐姐那裏怎麼樣?”
“麟趾宮還不錯,”林卿雅似乎不想說太多,“順嬪娘娘人也不錯。”
現在麟趾宮由順嬪掌管,這順嬪也是這次被選進宮的,平西將軍之女。
“麟趾宮裏皇上最近,林姐姐好福氣啊,”夏暮兮學着苦情劇裏的樣子,雙眼含淚,眉心籠着憂愁,長嘆一聲,就差沒有唱“小白菜,地裏黃”了。
“夏姐姐,你怎麼了?”莫紫蘇連忙將她拉到椅子上,關切的問。
“唉,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得罪了皇後孃娘了,竟然被分到了鍾粹宮,”夏暮兮垂下眼瞼,“聽說這裏,還死過人呢!”
“夏姐姐,你長得那麼漂亮,皇上不會忘了你的!”
“後宮三千佳麗,皇上怎麼記得過來,”夏暮兮嘆,“看來,我註定要老死在這裏,永無出頭之日了!”
“這……”莫紫蘇也急,可是卻沒有辦法,自己的級位更低,在皇上面前根本說不上話,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下次,林姐姐有幸見到皇上時,跟皇上提提,給夏姐姐換個地方,不就行了?”
林卿雅聞言,面色僵了僵,卻還是道:“這種事情,包在姐姐身上,如果能見到皇上,我定跟他說說!”
“如此,真是謝謝姐姐了,”夏暮兮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出些眼淚,忙俯身行禮,“妹妹的希望,都寄託了姐姐身上了!”
心中卻道,這林卿雅裝的可真像,讓她幫我進言?她不給我進讒言就不錯了!你妹的,剛纔不該掐的這麼狠的,眼淚都收不住,真特麼的太疼了!
“自家姐妹,客氣什麼?”林卿雅忙扶起夏暮兮,三人又聊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林卿雅和莫紫蘇便告辭了。
送走了林卿雅,夏暮兮方纔長舒了一口氣。裝的太真了,自己都顧影自憐心情壓抑了……唉,晚飯得大喫一頓,緩解下憂愁纔行!
喫過晚飯,夏暮兮在房中百無聊賴的躺着,青蘿則對她講些宮中的事:“這後宮中原先的嬪妃並不多,只有一後三妃兩嬪,皇後孃娘是左丞相之女,賢良淑德,謙和溫賢,左丞相在朝中權利甚大;而妃位有德妃、麗妃、莊妃,德妃圓滑世故,孃家是大理寺卿,莊妃形同虛設,麗妃原是薄美人,因爲生下皇子,便一下被升爲妃子;而嬪位有慄嬪、敬嬪和寧嬪,慄嬪在宮中最得寵,但因爲孃家權利低,無法晉升爲妃,仗着皇上寵她,性格囂張善妒,連皇後孃娘都讓她三分,而敬嬪性情溫順,寧嬪與皇上青梅竹馬,與世無爭,”青蘿說完總算換了一口氣。
夏暮兮閉上眼睛,暗自思忖,這宮中看上去風平浪靜,暗中確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憑着她對原文的瞭解,這次新的家人子進宮,這宮中不會再如此安靜了……她長嘆一口氣,心中盤算,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主子,您能不能坐有坐樣?”青蘿放下針線,輕嘆,“那腳,能不能別伸那麼高?”
“不是,主子,腳拿下來,不是讓你晃……”青蘿無奈了,這主子怎麼自從失了記憶,從前端正的樣子就變了,搞怪的動作層出不窮的?
夏暮兮瞬間暴躁了,這古代怎麼這麼多規矩,還讓不讓人活了?
人前裝淑女裝端莊也就罷了,這夜深人靜,正是放鬆的時候,幹嘛還得擺出一副大家閨秀的做作樣子啊?!
“主子,這皇宮中,處處是陷阱,小心隔牆有耳啊。”
“這大半夜的,怎麼會有人來趴一個小小美人的牆角?!”要偷聽,也得去關雎宮麟趾宮這些地方吧?
“怎麼不可能?”窗外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