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對我做過調查，只不過他對我的調查只是這些片面的東西。
我幽幽的吸了口煙，又笑着說道：“你想得太簡單了，另外我也沒有袖手旁觀，我也在想辦法幫她恢復記憶……但是我認爲，讓她忘掉那些過去，也是一件好事。”
“爲什麼這麼說？是因爲他跟你之間的感情嗎？”
“你知道的她可能就是慶城首富戴金山的女兒，對吧？”
“嗯，這個我有聽說過，但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那我可以告訴你，她原名就叫安寧，戴金山只是收養她的人，而且戴金山還是她的殺父仇人……你說她該不該忘記這些？”
張燁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他眉頭緊蹙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跟你說假話幹什麼？我又不認識你。”
“殺父仇人……收養……”他喃喃重複着這幾個詞，“這……這太……”
“太戲劇化了，是嗎？”
我替他說完，深吸了一口煙，繼續說道：“但這就是事實。她之前活得很痛苦，那些記憶對她來說是沉重的枷鎖。現在忘了，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張燁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你希望她……永遠不要想起來？”
“我不知道。”我坦誠道，“這是她的人生，她的記憶。我沒有權利替她決定該記住什麼，該忘記什麼。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在她還是‘現在’這個她的時候，儘量讓她開心一點，簡單一點。”
我看向張燁，語氣認真起來：“張先生，我不知道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但如果你真的爲她好，我希望你現在不要去打擾她。她經不起任何刺激了。”
張燁迎上我的目光，眼神裏的輕狂和探究漸漸被一種沉重的理解所取代。
他掐滅了煙，重重地靠回椅背。
“我明白了。”他聲音低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穩運行的微弱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平靜了許多：“你放心，我不會去做任何可能傷害她的事情。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開口。我在國外這些年，也積累了一些人脈和資源。”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的轉變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更乾脆。
“爲什麼想幫我？”我問道。
“不是幫你，”他糾正道，“是幫她。就像你說的，希望她現在能開心一點。”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無論他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目前看來，他沒有惡意。
車子在我租住的小區門口停下。
“就送到這裏吧，謝謝。”我打開車門。
“林江河，”張燁叫住我，遞過來一張名片，“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有需要，打給我。”
我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極其簡潔。
“好。”我將名片收進口袋，下了車。
邁巴赫沒有多做停留，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着車子離開的方向，心裏並沒有完全放鬆。
張燁的出現，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暫時平靜了，但誰知道會不會激起更大的漣漪？
現在的我，就像在走鋼絲。
一邊要應付葉佳怡和葉長風的明槍暗箭，一邊要小心翼翼地維護着有可能受其影響的童欣，還要時刻警惕着像張燁這樣突然出現的變數。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就在我回到租房處的小區時，看見不少住戶聚集在小區裏，也不知道在討論什麼。
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這個時候不應該還有這麼多人在小區裏。
正當我疑惑時，忽然聽見有人罵了一句：“媽的！真是晦氣！本來這小區的房價就低得離譜了，現在又出現這檔子事，我這房子什麼時候才賣得出去啊！”
我頓時感覺不對勁，於是湊近人堆裏，向旁邊的人打聽道：“姐，這發生啥了啊？”
“你不知道？”那大姐看向我問道。
我搖搖頭說：“我才下班。”
那大姐又嘆了口氣，指着前面一棟單元樓說道：“這棟樓14樓有個年輕人今天晚上跳樓了，剛纔殯儀館的車纔來把屍體拉走，我也是聽說的，聽說可慘了，腦袋都跟身體分離了。”
聽見這話時，我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因爲她指着的這棟樓正是我租房的地方，14樓也正是我所租住的房子。
不會吧？不會這麼巧吧？
我頓時想到了今天那對吵架的情侶，不會是那個叫陳威的男生吧？
我沒敢多想，趕緊上了樓。
樓道裏並沒有什麼異樣，但是卻讓我感覺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我抖索着手摸出鑰匙，打開門，裏面漆黑一片。
靜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甚至沒有任何痕跡。
我心跳突然有些加快，深吸了口氣走到陳威的房間門口，抬起手想敲門，卻猶豫了。
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赫然從我背後響起。
“哥，你回來啦！”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我一大跳，我急促喘息着，緩了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回頭一看，站在我身後的正是陳威。
我用力吞了一下口水，緊張看着他說道：“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
我頓時長吁口氣，還沒等我說話，陳威又說道：“哥，咱們這層樓有人跳樓了，就今天晚上。”
我大喘了口氣，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了，我以爲……以爲是你，嚇我一跳！”
“啊？肯定不是我啊！我幹嘛跳樓啊？”
“今天下午的事……我的話說的有點重，我以爲你……”
陳威頓時笑道：“哥，你的話雖然說的有點重，但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
我笑了笑，對他說道：“你這麼想就對了，可千萬別這麼極端啊！”
“我肯定不會，我家裏就我一個孩子，父母年齡也大了，我就算再不濟也不會跳樓的。”
“嗯，怎麼還沒睡？”
“咱們這層樓發生這麼大的事，有點睡不着，另外一個室友已經搬出去了。”
“那你怎麼還沒搬？”
陳威嘆口氣說道：“我沒錢吶，還沒有發工資，只能繼續把這個月住過去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這纔打開我臥室門，對他說道：“睡不着的話，過來聊兩句吧，正好我也睡不着。”
陳威笑着點點頭，跟着我走進我的臥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