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車窗上，城市的繁華景象飛速掠過，我卻無心欣賞。
腦子裏不斷回閃着最近發生的一切：道班舊址的白骨、龍青青的戒指、葉佳怡冰冷的威脅、童欣受傷的眼神、安寧帶着疏離的關懷……
還有，此刻正撲向未知深淵的葉佳怡。
她到底想幹什麼？逃跑？還是準備發起更瘋狂的反撲？
何雅那邊，不知道查到了多少新的信息。
車子在智科AI大樓前停下。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那些雜亂的情緒壓下去，換上慣常的冷靜面孔，走進大樓。
何雅已經在辦公室等我。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專注。
“林總。”見我進來，她立刻站起身。
“坐。”我擺擺手，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情況怎麼樣？具體說說。”
何雅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神色凝重：“情況比我們預想的更糟。我們追蹤到的幾個賬戶，資金轉移速度非常快，而且通過多個離岸空殼公司進行洗白，最終流向幾個瑞士的祕密賬戶。手法非常專業和老道，顯然是早有準備。”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們監測到，就在今天上午，葉佳怡以其個人控股的一家海外公司的名義，向泓生資本注入了另一筆鉅額資金，這筆資金的來源……似乎與之前轉移出去的那些有關聯，但又做了更復雜的切割，很難直接追蹤認定。”
我的眉頭緊緊皺起：“左手倒右手？她在加固泓生資本這個堡壘？”
何雅眉頭緊蹙地點點頭，“看起來是的。泓生資本現在幾乎成了她在國內的資金和操作樞紐。”
停頓了一下後，她繼續說：“而且，我們匿名遞上去的那些材料，雖然引起了一些注意，但葉佳怡那邊反應極快，立刻切斷了所有明面上的聯繫，推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替罪羊。想憑現有的東西撼動她，很難。”
我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葉佳怡的狡猾和果斷，超出了我的預期。
她就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找到縫隙脫身。
我扭頭看向張浩宇，向他問道：“浩宇，你有什麼想法嗎？”
張浩宇的手指在會議桌上有節奏的敲擊着，目光如炬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半晌，他才說道：“想從正面擊潰她們，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們在歐洲的資本盤子太大了，相當於現在整個耀華基金都是葉家的。”
張浩宇的話，不免讓我心頭一沉。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難道就要束手就擒嗎？
何雅顯然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緊蹙着眉頭看着我。
張浩宇這時忽然又說道：“其實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她們在國內的這些資金活動上入手，切斷她們在國內的資金鍊，這樣一來，就不會存在威脅了。”
何雅立刻接話道：“這不是廢話麼？我還知道切斷她們的資金鍊呢？關鍵是怎麼操作啊！以泓生資本現在的實力，太難了。”
張浩宇也沉默了下來，他和何雅都是商場裏的老手了，甚至算得上是佼佼者。
可是連他們都顯得無奈了，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閉上眼睛，雙手按着太陽穴，仔細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片刻後，我抬起頭向何雅問道：“我們之前懷疑她和龍青青的案子有關，“這方面，有什麼進展嗎？”
何雅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年代太久遠了，而且當年的事情被抹得很乾淨。張素芬是唯一的直接目擊者，但她的證詞……在法律上效力有限，而且她現在身體方面不穩定。那枚戒指是關鍵物證，但它的來源和意義，我們至今沒有頭緒。”
她說着，又嘆了口氣，語氣帶着一絲謹慎：“林總，恕我直言，我們現在面臨的對手，能量巨大，行事狠辣且不留痕跡。硬碰硬，我們很喫虧。是否考慮……暫時避其鋒芒？比如，您先離開國內一段時間？”
張浩宇立刻接話道：“這個離開不等於是將所有的一切拱手相讓嗎？假設你是葉佳怡，你會怎麼做？”
何雅頓時沉默了，她也知道離開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我不怕失去一切，我只怕到最後也沒能查清楚龍青青的死因。
母親死得不明不白，真相近在咫尺卻又迷霧重重，我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但何雅的擔憂不無道理。
葉佳怡現在就像一條被驚擾的毒蛇，誰也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咬向哪裏。
童欣已經被我送走，下一個呢？
安寧？還是我身邊其他的人？
太被動了，我們真的太被動了。
我以爲將葉佳怡這個內鬼揪出來，這件事器就會到此爲止。
可不曾想，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既然如此，不如放開了玩，哪怕最後一敗塗地，至少我爭取過。
在何雅和張浩宇的沉默中，我忽然開口說道：“何雅，你們集團目前的狀態挺好的吧？”
“還行，但是泓生資本這次一旦融資成功，我們或許會受到一些風波。”
“我有個想法，你們覺得如何？”
他們倆都全神貫注的看着我，我停頓一下才說道：“我的想法是咱們智科AI和何雅你們集團合併，跟他們打資本戰。”
何雅和張浩宇兩人都愣了一下，張浩宇率先說道：“林總，你這步棋走得有點險啊！一旦輸了，連何雅他們公司也都會因此受到牽連。”
何雅卻向我問道：“你是有什麼打算嗎？”
“你們剛纔說得對，想要切斷她們在國內的資金鍊沒那麼容易，但爲什麼不直接從耀華基金會入手呢？直接斬斷她們的根，這不更好嗎？”
張浩宇隨即說道：“那幾乎不可能，林總，我知道林爺留給你了一大筆財富，可是你可知道耀華基金會現在的情況嗎？可不是你這幾百億能撼動的！”
我長吁口氣，說道：“那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讓他們內部產生矛盾呢？”
何雅和趙浩宇兩人又對視了一眼，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張浩宇頓時笑了一聲，問說：“那從哪裏入手？”
“你們儘快把耀華基金會內部核心成員的資料給我一份，我去做這件事情，你們儘快合併來抵制泓生資本即將可能發動的風波。”
“另外，”我停頓一下，揚了下手，“咱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算做假象，也要把這場戲演下去！不要擔心被發現，直接去找泓生資本旗下的子公司，不管用什麼手段把這潭水給我攪得越渾越好！”
何雅和張浩宇紛紛愣了一下，兩人突然相視一笑。
張浩宇看着我，突然感嘆一聲：“林總，剛纔有那麼一瞬間，你讓我看見了林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