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回到貝勒府,立刻下馬走向了西跨院。剛走進沁芳園,胤禛就聽見了布耶楚克略帶痛苦的叫聲,他心中一緊,忙快步走到了產房的門口。
此時門口緊閉,只有偶爾丫鬟進進出出,胤禛眼見一個丫鬟從外面端進去了一盆清水,又從屋內走出了另一個丫鬟,手中端着一盆鮮紅的血水。
胤禛看了,只覺得心中發寒,雙腿都有些軟了。他有些艱難的把頭轉向別處,不去看讓自己心驚的東西,心中那盆血水卻越發的清晰了。
烏喇那拉氏是最早接到烏雅氏要生了的消息,因爲她也怕烏雅氏有什麼三長兩短,不好向胤禛交代,所以在接到消息的時候,就立馬安排好了生產事宜。
還好早在布耶楚克肚子有八個半月大的時候,沁芳園裏就準備好了接生嬤嬤,同時嬤嬤也教導了一下丫鬟,側福晉生產的時候,她們該做些什麼,所以等布耶楚克真的要生孩子的時候,沁芳園裏雖然每個人都有些忙碌,卻還沒有亂的失去分寸。
嬤嬤們通知烏喇那拉氏也是因爲她是福晉,而根本不是需要福晉做些什麼,只是希望福晉能傳消息給爺罷了。
而李氏、宋氏在接到消息的時候,也前後腳的陸續來到了沁芳園。她們也想早點接到消息,看看側福晉到底生男還是生女。
烏喇那拉氏看見平時淡定的爺,此時面上那明顯的略帶緊張的神色,有些艱澀的開口勸道:“爺,這裏畢竟是女人產子的血污之地,怕是會有什麼衝撞了爺,所以爺還是回書房等消息吧,妾身保證一有任何消息,就立馬通知爺。”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好待在門口,可也不是說不行。但她就這麼說了,是因爲她不希望看着爺這麼心心念唸的等着屋裏的女人生孩子,她不想看見爺臉上那明顯的擔憂和期盼!
胤禛聽到聲音,這纔看見了待在一旁的烏喇那拉氏三人。
胤禛前世根本就沒這麼關心過女人生孩子的過程,也沒怎麼見過這過程,更別說在女人生孩子的時候守在門口等着孩子誕生了,基本上他只是關心一下最後的結果—孩子是男是女以及這個孩子的身體好不好。所以他並不是很清楚生產的禁忌,因此這時候聽到烏喇那拉氏說的話,他這才知道似乎自己是不能等在產房門口的。他有些尷尬,畢竟在宮門口聽到布耶楚克要生了的消息,他心裏一急,就立馬趕了回來,所以什麼都沒注意到。
可尷尬就只有一會兒,除了他自己,誰都沒發現。他立馬就從尷尬中抽身而出,轉而想到了現在待在產房門口的三個女人。爲了不讓布耶楚克被這三人在這種事上記恨,胤禛決定待會兒還是回書房等消息好了,即便他完全不相信產房有東西衝撞他的說法。但他離開的時候,也得把面前的三個女人一起帶走,他可沒有看漏這三個人的神情—根本沒有一丁點的緊張,反而帶着些許的盼望,盼望什麼,胤禛用腳趾甲都能猜到,她們肯定不會盼着布耶楚克一舉得男,反而她們很可能盼着布耶楚克一屍兩命!
胤禛氣結的看着她們的神色,他真不想自己與布耶楚克的小院子被這些女人踏足,更何況這些女人現在想的可能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小丫頭還在屋裏搏命的時候,屋外有人惡意的詛咒她。而且他也知道,產房在的地方,閒雜人等是越少越好的,更何況是這三個不懷好意的女人。
胤禛稍稍鎮定了些後,就轉向了烏喇那拉氏,他冷着聲音說道:“烏雅氏不過是生個孩子,你們都等在這兒像個什麼樣子?更何況側福晉是第一次生育,時間可能不會短,你們留在這兒也沒用,不如都回去自己院裏,該做什麼做什麼。”說完,胤禛率先轉身離開。
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胤禛發現自己身後沒有跟着人,這纔回頭看了還在原地發呆的烏喇那拉氏三人,他有些不耐煩的再次說道:“怎麼還不走?爺的話都不聽了嗎?!”
烏喇那拉氏這纔回過神來,有些驚慌的應道:“妾身這就回疊翠居。”說完,立馬舉步走向院門。
李氏、宋氏也都靜悄悄的跟在烏喇那拉氏身後。
在烏喇那拉氏快要走出院子的時候,胤禛已經看不見身影了。
烏喇那拉氏停了下來,她轉過身子,神色複雜的看着一眼不時有痛呼聲溢出的內室。她心中卻在感慨,爺對烏雅氏的疼愛和保護真是無微不至啊。
候在院門口的高無庸有些緊張的喚道:“福晉?”他可不想福晉再次轉身走進沁芳園,要知道爺是希望福晉她們能儘快回到各自的院落裏去的。
烏喇那拉氏聽到聲音,這才轉身,出了沁芳園,昂首挺胸的向着疊翠居走去。她的心中一直在重複這句話,她纔是真正的嫡福晉,是無人能夠動搖地位的四貝勒爺的福晉!
胤禛走進書房,有些漫不經心的的隨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隨後坐到了椅子上,看起書來。
高無庸進入書房的時候,就看見主子爺正專注的看着手中的書,他不禁在心中讚歎,果然不愧是自家英明神武的爺,他不知道別人看沒看到,可是他卻注意到了,爺回府的時候是很慌張的,可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爺就恢復了冷靜,他不能不在心底讚美自家爺的理智。
胤禛連眼皮都不高興抬,就這麼問道:“她們都回自己院子了吧?”
高無庸弓着身子,回答道:“稟主子爺的話,三位主子都已經回了院子了,奴才也讓人看着了,如果哪位主子或者主子院子裏的奴纔出了院子,奴才的人都會監視着的。”
胤禛滿意的點了點頭,知道危險的人都已經被看了起來,胤禛也就放心的揮退了高無庸。
一炷香後,胤禛還沒接到布耶楚克任何生育的消息,他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當他想到剛剛見到的從布耶楚克屋子裏端出的盆盆血水,胤禛握着書的手心就不可抑制的沁出點點汗珠。
又過了一會兒,他這才真的有些不耐的喊了高無庸進屋,看着有些疑惑的高無庸,胤禛稍稍平復了自己緊張的內心,平靜的問道:“側福晉那兒還沒什麼消息嗎?”
高無庸有些恍然,“回主子爺的話,側福晉那兒是沒什麼消息,但奴才聽人說了,這生孩子,尤其是生頭胎的時候,時間都會拖的比較久,奴才聽說,有些女人生了一天,孩子都沒生出來呢。”
胤禛本來一直在心中告誡自己,‘不過是女人生孩子罷了,只要是女人都是要經歷的,這沒什麼可怕的。而且布耶楚克身子那麼好,太醫每次診脈都說她生產沒有什麼問題,一定能平平安安給自己添個小阿哥的’,可當他聽到高無庸說有些女人能生孩子生一天的時候,就完全坐不住了。
胤禛把手中一直握着的書摔到了桌上,立馬就起身準備親自去沁芳園看看。這該死的生產,該死的一生就生一天!如果布耶楚克生孩子得要一天的時間,那不是說她就得喊一天嗎?那她到時候還能有什麼力氣生孩子,這不就是難產嗎?越想越心急,胤禛邁着大步伐快速的走動着,他只想快點走到沁芳園,走到布耶楚克生子的地方,走到離她最近的地方,這樣他不安的心才能穩定下來。他纔不管什麼衝撞不衝撞的,他只知道,有她在的地方,他的心才能安穩下來。
高無庸有些無措的看着聽了自己說的話後,立馬飛速離開的主子爺,似乎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準備跟上主子的步伐前往沁芳園的時候,不經意間抬頭就看到了被主子爺摔在了桌子上的書。只見那本書已經被爺狠狠的壓出了書痕,除了這一頁,沒有任何翻書的痕跡,而且書頁上有些墨痕,顯然是被水暈染開來的,高無庸立馬就猜到了這是爺手上的汗水。
高無庸淡然的立馬轉身,向沁芳園奔去,心中卻漸漸明白了過來,原來主子爺也沒那麼淡定啊,這讓他的崇拜之情稍稍降了降溫。
布耶楚克的叫聲越發的尖利起來,而胤禛的心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越捏越緊,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捏爆似的。
忽然,胤禛聽到了那平時柔和的女聲,伴着一聲痛呼,喊道:“表……表哥!”
那似乎有些淒厲的聲音讓胤禛的心肝兒又抖了三抖,心疼不已。聽到布耶楚克喚自己,他連忙高聲喊道:“爺在外面呢。布耶楚克,你就放下心來,安心生產,什麼都不用害怕。一切有爺在呢,爺會一直在門口守着你的。”
高無庸到的時候,就看見主子爺一臉嚴肅的看着產房的門,那死死盯着門的勁兒,似乎是想在門上看出花兒似的。而蘇培盛則靜靜的待在爺身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彷彿是怕驚擾到爺的盯梢計劃似的。
高無庸靜悄悄的走到胤禛身後,他這才緩了一口氣,他都不知道原來爺的體力這麼好的,走路快到他都要跑着追過來,他怕誤事,跑的很快,這差點就要了他的小命了。
高無庸的一口氣還沒喘勻,前面的胤禛就開口了,“爺今兒一回府,除了來沁芳園看了一眼,就回了書房,然後一直待在書房,直到孩子誕生,你明白了嗎?”
淡淡的一句話,就嚇的毫無防備的高無庸差點被口水噎死,他大大的吸了一口氣,這纔回答道:“奴才明白。”即使爺沒點名,但高無庸也知道爺吩咐的人就是他,這些‘消息’的傳遞,都是高無庸負責的。
胤禛吩咐完了,就再次盯着產房的門看,而每當有丫鬟從裏面端出血水的時候,胤禛都會嚴厲的看着那些丫鬟,那副嚴肅的神情,嚇壞了出來的丫鬟,甚至有些承受能力差的丫鬟,渾身抖如糠篩。胤禛這才明白,他似乎影響到屋裏的生產,這才收回了身上剛剛釋放出的些微威勢。
又將近半個時辰過去了,胤禛聽着布耶楚克的聲音,似乎有低下去的趨勢,不禁心中一緊。
正當胤禛心裏急得跟有隻貓在心裏撓着似的時候,忽然一陣響亮的啼哭聲,響遍了整個沁芳園。
作者有話要說:唔,青依說過今天晚上還會有一更的,可是因爲晚上聚餐,青依直到11點纔回來,然後洗洗刷刷的,碼完字也就到現在這時間點了……讓親們久等了,真心抱歉……這一更算是21號的更新……
唉,說好了最多兩章,就能看見小包子的,可是兩章過去,才隱隱約約看見出籠的小包子……o(╯□╰)o
嘎嘎,話說,小包子到底叫什麼勒?糾結啊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