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雁悲聲聲江浸月(十九)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帳中暖然,爐火“噼啪”作響,所有人皆是靜默不語,氣氛顯得沉鬱而焦灼。嶼箏神色睏倦地坐在榻邊,一隻手被慕容靈緊緊握着,無法抽離。

  她側過臉看着榻上昏睡的慕容靈,似是孩童一般的睡臉,卻s時不時露出驚懼的神色,而每每,都是握緊她的手,喃喃低喚着:“阿孃……”

  這樣看着,嶼箏的心裏難免也泛起一絲柔軟。她腹中孕育着一個生命,她也即將成爲母親,慕容靈這般模樣,幾乎讓她恍然覺得,昏睡在榻上的,不過是一個被噩夢驚嚇着的小小孩童,需要的是她的撫慰和陪伴。

  低低嘆了一口氣,嶼箏抬起手,用絹帕細細拭去慕容靈額上的冷汗,復又輕柔地撫拍着她,像是在哄嬰孩入睡那般用心。漸漸地,在昏睡中掙扎不已的慕容靈安靜了下來,睡得沉實。

  肩上有手掌輕然落下,嶼箏回頭看去,只見拓跋闌緊皺眉頭望着榻上的女子。

  “大汗安心吧……可敦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嶼箏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只柔聲安慰道。

  拓跋闌點點頭,復又看了看一臉疲憊的嶼箏道:“去歇着吧,這樣下去身子會喫不消的,若是傷到孩子又如何是好?”

  嶼箏輕撫腹部,淡淡一笑:“已經喝了容若送來的藥,不礙事……”

  拓跋闌心知拗不過她,便也不再勸,只是看了身側的容若一眼,便轉而朝着帳外行去。臨出帳時,拓跋闌瞥見兄長站在牀榻旁,怔怔看着慕容靈出神......

  帳外,容若急步行至拓跋闌身側,低聲喚道:“大汗……”

  “依你看,是真是假?”拓跋闌沒有回頭,神色卻是沉鬱至極。他雖知道慕容靈遭受的重創不小,可她的堅韌卻也超出任何人的想象。拓跋闌不相信慕容靈會真的瘋掉,而如現在這般依賴着嶼箏的境況則更讓他擔憂。

  容若垂下頭去,略一思量才沉聲回應:“眼下還不清楚,只是可敦這般模樣,怕是……”

  拓跋闌眉間憂色更沉,如果慕容靈真的變成了這般模樣,他亦於心不忍。長嘆一口氣,拓跋闌吩咐道:“如果靈兒當真成了這般模樣,本汗命你傾盡全力去醫治她……但你仍要多留心,若一切並非如此,至少要儘可能避免她與王爺、宸妃見面……”

  “容若明白……”容若垂首應道。

  與此同時。

  帳中,拓跋雄注視着慕容靈,卻也不時將視線落定在嶼箏的身上。眼前這女子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爲何她能如此平靜地對待靈兒。她明知自己想要了她的性命,卻什麼都不對大汗說,即便如此時相處,也能這般毫無防備……

  悄然遣退了衆人,拓跋雄上前幾步,沉聲道:“大汗不在帳中,宸妃也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了吧……”

  然而嶼箏並未應話,只輕柔將手抽出,緩緩起身,轉而朝着帳外行去。在手即將要觸碰到帳簾的一瞬,嶼箏忽然回眸,低聲道:“時間不多,王爺還是不要浪費在妾身身上纔是……”

  說罷,便掀起帳簾行了出去,只留下拓跋雄一人呆滯在帳中。分明該掩飾得很好,到底!到底這個女人是從何時起,就這樣洞穿了他的心思!就像是攏在面上的面具突然被撕下,一時間,拓跋雄竟不知如何自處……

  卻說嶼箏出得帳來,驚見大汗並未走遠,只是遠遠在和容若低語着什麼,在看到她的時候,拓跋闌揚起脣角淡淡一笑,靜靜注視着嶼箏走近。

  生怕大汗會問起帳中的情況,嶼箏刻意將步伐拖得緩慢。不料待她近前時,拓跋闌卻只是緩緩執起她的手道了一聲:“讓你受累……”

  容若頗有眼色的退下,嶼箏看向拓跋闌,但見他的眼中滿是溫柔和疼惜。嶼箏在這視線的注視下,竟也漸漸紅了臉頰。

  “爲什麼要回來?”拓跋闌沉聲問道:“好不容易擺脫了險境,就該安然待在那裏不是麼?想來你在弈天師那裏多少也知曉了些……生怕你有什麼閃失,可你明明瞧見棃麻草原火光沖天,爲何還要……”

  拓跋闌話語未落,驚覺手指一涼,竟是嶼箏將他的手緊緊握住。

  “箏……”像是看出了嶼箏眼中那不同以往的神色,拓跋闌的心急促地跳動着。

  只見嶼箏略顯羞澀地垂下頭去,怔怔望着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低喃道:“想要陪着你……”

  拓跋闌欣喜之下,再也難掩心中的激動,伸手攬過嶼箏,將她擁在了懷中。嶼箏一瞬間有微微的失神,然而片刻之後,她亦緩緩抬起手,攏在了拓跋闌的背脊上。這懷抱,是如此的溫暖,又讓她覺得如此安定。天地之間,靜謐無聲,彷彿這世上只剩下他們彼此,聽到的亦是彼此強有力的心跳。這一刻,嶼箏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安心地將一切都交付給拓跋闌……

  輕撫着嶼箏的發,拓跋闌內心的不安愈發的強烈,這女子與他越親近,他便越怕失去,思慮良久,他緩緩開口:“靈兒那裏……你還是避開爲妙……”

  “但是可敦她……”嶼箏抬頭,看向拓跋闌,試圖說些什麼,然而拓跋闌的手指卻輕然落在她的脣上。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這些年,若是沒有靈兒,我自然也無法在上京宮中活下去。可是……這是我欠她的。即便是還,也該我來還,與你沒有分毫關係。你大可不必因爲我,而讓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拓跋闌看着嶼箏,溫柔說道。

  嶼箏眼中盈盈有淚,心底亦是湧動着一股暖流。她抬手握住拓跋闌微涼卻有力的手指,淺淺一笑:“可我是你的汗妃……”

  拓跋闌望着嶼箏,繼而將溫柔的一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上。什麼都不必言說,此刻的心意相通,或許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難以祈求的幸福……

  夜風中,傳來拓跋闌堅定而沉着的聲音:“過些時日,便要遷都漠城,那裏……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棃麻草原的殘火漸漸熄滅,風撩起的餘燼飛灰捲入空中,隨即又散開,消失的無影無蹤……

  嶼箏不會知道,一切並非像她所聽到的,更不是拓跋闌口中那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在此處,拓跋闌不過是將慕容楓帶來的一衆精兵強將盡數俘獲。而漠城,卻是戰火紛飛,狼煙四起。與白部精銳兵將的血戰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纔有了定局。戰中死傷無數,血流成河,漠城的城牆被鮮血浸染,在每一次的殘陽夕照裏,都顯現出駭人的滄桑和悲愴來……

  數月之後,拓跋闌定都漠城。白部經過棃麻草原一戰與漠城之役後,徹底殘敗。慕容楓的屍首被祕密安葬,所至之地只有拓跋雄與一衆沉默的死士知曉。慕容靈經過容若的醫治雖不再那般癲狂,但失心瘋卻一直未得痊癒,整日如三歲孩童一般哭鬧玩耍。鬧得厲害時,須得見到嶼箏才能安穩些許。宇文百裏因得在兩戰中立下汗馬功勞,從而統領了殘餘的白部百姓與褐部全族,正式對雲胡俯首稱臣。而他也如願以償地定居在滄瀾一帶。

  春風回暖,一切都像是安定了下來,嶼箏在汗府院中的躺椅上閉目休憩,芷宛在一旁正往瓶中插着幾支折來的野桃花。臨盆將至,嶼箏的腹部愈發隆起,行動也變得遲緩起來。更多的時候,她喜歡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曬着太陽便度過大半日。

  芷宛知道,主子並非是因爲身子笨重纔不願走動,而是因爲阿夏的死又讓她重重傷了一迴心神。大汗口中雖然不說,可眼中的焦灼與擔憂卻是誰都瞧得見的,容若也不止一次私下囑咐她要盡興侍奉,開出的安胎藥的藥量也在加重。芷宛明白,衆人的擔憂即便不明說,主子也盡數看在眼中。她沒有別的法子,只能讓自己儘可能地沉睡,至少在沉睡的時候,那些傷痛會減輕許多……

  院中靜謐,間歇傳來的幾聲雀鳥鳴叫也顯得有些突兀。芷宛手中握着桃枝,抬頭看去,只見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漠城的天空,偶爾也會有鷹的身影掠過,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她便察覺到主子總是以嚮往的神情注視着它們消失在天際。

  緩緩收回視線,芷宛見嶼箏的呼吸平和,便擱下手中的花枝,悄然起身,想要回屋中再拿一條薄毯出來。卻見阿玉遠遠倚在廊下,怔怔注視着嶼箏。

  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芷宛快步行至阿玉身前:“阿玉姐姐,有什麼事麼?主子她睡着了……”

  花玉蕘遠遠注視着嶼箏安和的睡臉,院中春風輕撫,陽光透過葉子輕然灑落在她水色長衫上,額前的珠鏈反射着盈盈的光澤,頭紗輕輕飄動,竟美的像一幅畫……

  嶼箏已全然是雲胡女子的妝扮,她的臉上亦早已褪去了玉蕘初見她時的驚怯和羞澀。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羞怯的少女,也不再是上京宮中戰戰兢兢的宮女,更不是那個陷入桎梏,步步驚心的嬪妃。如今的她,只是一個平凡的被深愛着的女子,只是一個等待着幸福降臨的母親……

  花玉蕘有些羨慕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轉而看向芷宛,淺笑道:“我是來向宸妃辭行的……”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五月泠
皇太子的圈寵
皇後逆天鬥蒼穹
鬥氣王妃15歲
姜姒虐渣攻略
重生後太子妃鹹魚了
桃桃烏龍
侯府嫡女
小江湖
小人難養
殺手王妃乖乖女
我就是這般女子
掠心女王爺
紅樓同人之賈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