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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聲聲江浸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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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拓跋雄猛然從腰間抽出箭羽徑直刺嚮慕容楓,拓跋闌還沒來得及開口制止,便聽得慕容楓悶叫一聲,繼而朝着一側倒去。

  “族主!”被強摁在地上的薩多仍舊無法掙脫束縛,只能眼睜睜看着利箭從慕容楓心頭被抽出時那隨之噴薄而出的溫熱血液飛濺一地。

  拓跋闌急急起身,上前查看。只見慕容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身子在宇文百裏的鉗制下緩緩朝着一側歪倒過去。他急忙伸手去扶,卻是慢了一步。指尖貼着慕容楓的身子滑過,隨即便聽到他重重倒地的聲音。

  四周登時安靜了下來,拓跋闌驚詫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楓抽搐着身體,用力翕合的口鼻貪婪而絕望的呼吸着,帶着憤恨和不甘的眸光卻在急促的喘息中一點點地黯淡下去……

  直到慕容楓睜大了雙眼艱難地吞嚥下最後一口氣息的時候,拓跋闌這纔回過身去,瞪視着自己的兄長,沉聲喝道:“爲什麼?!爲什麼急着置他於死地?還不清楚嶼箏現下的處境,你怎麼能……!”

  見大汗關心的依舊是白嶼箏的安危,拓跋雄暗自冷魅一笑,繼而用手指轉動利箭,將浸滿血跡的箭鋒拿到自己的面前,伸手輕輕拈了一絲血跡,又在指尖輕緩暈揉開來。夾雜着腥氣的溫熱在指散去的一瞬,他才迎上拓跋闌的視線道:“大汗該知道慕容楓的脾性,他握在手裏的棋子,哪有輕易肯放的道理?難道大汗以爲,能從他的口中知道宸妃的下落?與其在此處耗着,不如早早了結了這一切,派人去尋罷了!”

  拓跋闌雖一早便知道兄長有着冷酷無情的一面,可這樣出乎意料地便殺了慕容楓之舉,也着實在他的意料之外:“話雖如此,可還有諸多事不曾問個清楚,況且我答應靈兒……”

  就在拓跋闌與兄長低聲相談之時,薩多突然發力,將壓制着自己的人掀翻到一側:“拓跋闌納命來!”

  隨着一聲厲喝,刀光滑過拓跋闌的面前,繼而是刀鋒沒入身子的沉悶響聲。拓跋雄面無表情地看着薩多將手中搶奪的寒刀高高揚起,似是要拼盡全身的力氣朝着眼前的男子砍殺而下,卻不得不圓睜着雙目,僵在了原地。

  半晌之後,血跡從薩多的脣角緩緩溢出。轟然一聲悶響,薩多的身子便徑直超後倒去。一把盡數沒入的寒刀只殘餘着厚實的刀柄在薩多的腹部。彷彿是花蕊一般,逐漸蔓延出一朵大而鮮紅的花……

  拓跋雄的手仍停滯在空中,維持着方纔持刀的姿勢,甚至都不屑再看薩多一眼,他眸光凌冽地直視着拓跋闌道:“大汗瞧見了?若不殺他,死的便會是你我!”

  長嘆出一口氣,拓跋闌頹然地擺擺手,示意屬下先將屍首抬下去:“白部的人……”

  宇文百裏也顯然是從剛纔的驚訝之中略略回過神來,恍惚間忙欠身應道:“大汗安心,已盡數拿下!只待大汗定奪……”

  “阿爹!”

  一聲淒厲的驚喚響徹帳中,伴隨着容若的急聲攔擋,慕容靈踉踉蹌蹌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慕容楓的屍首旁,登時淚如雨下。

  “阿爹!我是靈兒!你睜開眼看看我!阿爹!”撕心裂肺的呼喊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免驚心。即便慕容楓膽敢率兵叛亂,死有餘辜。可眼前這一幕,卻是一個女兒失去了父親的哀慟之心發出的悲鳴。身爲人子,每個人的心都在這樣悲傷的慟哭聲中,被反覆揉搓着,升騰難以言喻的痛楚。

  慕容靈伏在父親的屍首上慟哭,她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父親那溫熱的身體逐漸變得冰涼,像是在與她做着緩慢的告別,終至冰冷僵硬。

  “拓跋闌!”慕容靈忽然像發瘋了一般起身,衝到拓跋闌的身邊,伸手揪住他的大氅,淚水仍在她的臉上肆意蔓延:“你答應我的!可你騙了我!縱然我阿爹有天大的錯,可看在我侍奉你這麼久的份上,就不能留他一條性命麼?!還是說你連我也要一併殺了,徹底滅了白部方能消你心頭之患麼?若是如此,不如你現在就殺了我!殺了我!”

  衆人何曾見過一向端莊高貴的可敦這般癲狂的模樣,面面相覷之間卻也無人敢上前攔擋。

  拓跋闌自知理虧,的確,即便是看在慕容靈這些年陪着他風風雨雨,生死一線的份上,也該留慕容楓一條性命纔是。如今,他只能沉默着任由慕容靈瘋狂地撕扯着他,卻也不做任何回應。

  這時,一旁的拓跋雄忽然上前,一把拽過慕容靈的胳膊,將她拉近自己身前,沉聲道:“這並非是大汗的意思,是我!是我殺了慕容楓!他既敢生反,便也該做好丟了性命的準備!”

  近乎瘋狂的慕容靈聞聽此言,慟哭怨罵之聲戛然而止,她瞪着一雙通紅的眼,不可思議地看向拓跋雄。就像是看着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一樣,她從未這樣細緻而漫長地打量過眼前這個男子。

  墜入望月川穀底的那一幕猶在眼前,這男子曾那樣信誓旦旦地要帶她離開。爲了她,甚至能夠放棄一切。可轉眼間,他便毫不留情地殺了自己的父親。失望、恨意、憤怒在心中交織着,慕容靈緩緩搖頭,似乎試圖否定眼前的這一切。目光遊弋間,她瞥見身側的宇文百裏腰間佩戴的彎刀。

  未等靈臺澄明,身體卻已下意識地做出了選擇。慕容靈猛然抬手抽出宇文百裏腰間的彎刀,便朝着拓跋雄刺去。

  然而身手敏捷的拓跋雄卻意外地沒有躲開,他只是在看到慕容靈拔刀的那一瞬,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早已猜到,以慕容靈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過殺父仇人。如果自己就這樣死在她的刀下也沒什麼不好。於慕容靈而言,她的父親是羈絆,被大汗迷戀的女子白嶼箏亦是攔路石,而他拓跋雄的存在,也只會讓她覺得爲難。既然是這樣,那就一併都除去,除個乾淨吧……

  雖然拓跋雄抱着必死的決心,對慕容靈的這一擊毫不招架。好在拓跋闌及時出手攔下了慕容靈,那彎刀也不過堪堪擦着拓跋雄的臉頰滑過,留下一道嫣紅的血痕罷了。

  拓跋雄抬手拭去血痕,看着殘留在自己指尖的血跡,脣角流露一絲無奈地苦笑,繼而慕容靈便在拓跋闌的吩咐下,被人強行帶出了大帳。

  看着慕容靈掙扎着,高聲怒罵的模樣,拓跋雄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被撕成了碎片。她到底是恨極了他,爲了成全她想要的幸福,他不得不走到這一步。可是她的恨意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拓跋雄的心上狠狠劃下了一個此生都難以癒合的傷口……

  “爲何不躲?”身側拓跋闌的聲音沉沉響起。

  拓跋雄沒有回應他的視線,只是看着營帳的骨架,清清冷冷地說道:“我不是慕容楓,於我而言,行什麼事便一早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他眸色深沉,望着帳外殘熄的餘火,強行平定了心中翻湧的滔天波浪,低聲道:“這火勢已經掌控,爲了大汗的安全着想,還是先回王帳去吧。至於宸妃……”拓跋雄微微頓了一頓:“我帶人去尋便是……”

  說到這兒,拓跋雄這才轉身看向大汗道:“可敦受驚不小,大汗還是多多勸慰纔是……”

  “唔……”拓跋闌沉沉應道。

  就在他揚手準備下令之時,卻見遲雄匆匆從帳外行入,伏在宇文百裏耳邊低語幾句之後,宇文百裏神色一變忙道:“許是不勞王爺費心了!遲雄已找到了宸妃!”

  “什麼?!”拓跋闌和拓跋雄二人異口同聲驚道。然而一人欣喜,一人訝異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卻不被人察。

  拓跋闌難掩喜色,忙看向遲雄道:“宸妃現在何處?快帶本汗去!”

  “回大汗,已至營外!”遲雄躬身應道。

  話語未落,拓跋闌已是大步流星地朝着帳外行去。看着他急匆匆地背影,拓跋雄的雙眼微微眯起,散發出一絲危險的氣息……

  拓跋闌行出帳外,便瞧見一輛馬車在褐部兵士的護送下緩緩而來。遲雄在一側低聲解釋:“末將率兵回援之時,恰巧碰見這輛馬車。末將心下生疑,命人攔截,不料車裏的人正是宸妃……”

  說話間拓跋闌已匆匆行至馬車前,馬車尚未停穩,他便趕忙上前撩起車簾,嶼箏那略顯蒼白疲憊的面容便出現在眼前。從她的神色中殘留的驚懼多少也猜得出這一路所經歷的膽戰心驚。即便如此,在看到拓跋闌的那一瞬,她的脣角仍是不自知地向上揚起,露出一個安慰的笑意。

  “箏!”拓跋闌抑制着心中的激動,緩緩朝着嶼箏伸出手去。

  嶼箏望着眼前男子,他眸中的擔憂和欣喜盡數被她收在眼中。這個人,給了她逃離桎梏的機會,也爲她能自由自在,隨心隨意地活在這世上而盡着最大的努力。如果回到此處,是再一次選擇回到另一個牢籠之中,她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因爲這裏,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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