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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驚鴻照影來(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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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很久沒有聽到蘭珠的回應,慕容靈帶着幾分疑惑回過頭來,卻見柔柔月色下,拓拔雄淡淡注視着她,脣角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眸中卻滿是疼惜之色。

  “王爺何時來的?怎麼蘭珠也不通報一聲……”慕容靈面色一紅,移開視線四下找尋蘭珠。

  “不怪蘭珠,是我沒讓她驚擾你……”拓拔雄淺笑應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帶着蘭珠獨來此處?”

  “是因爲新汗妃到來的緣故?還是因爲今夜大汗宿在她的帳中?”拓拔雄毫不遮掩地道出一切。

  慕容靈神色一黯,轉而望向幽深的峽谷,那裏就像是野獸張大的口,彷彿要肆意將一切吞噬。

  “你知道我並非因爲這些,我在意的是她的封號……宸,紫微之星,不必我說,王爺也該知道那意味着什麼……雲胡的人,視紫微星爲光明指引。於他而言,那個女子,不僅僅是汗妃那般簡單吧……”慕容靈強忍着哭意,致使她的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拓拔雄一時無言,的確,宸妃的封號亦是叫他喫了一驚,他開始懷疑起拓跋闌的初衷,到底是不是如拓跋闌所說,留着這女子有用處,即便是日後兩國交戰,也會是個不錯的人質之選。然而皇上的乾脆利落,也讓他深思起這女子所佔據的分量。或許,拓跋闌不過是誆騙他而已……

  想到這裏,又看着眼前慕容靈微微顫抖的肩膀,拓跋雄黯然嘆了一口氣,隨即上前,輕然扶住慕容靈的肩膀,語氣沉鬱地說道:“如今亦是爲時不晚,你本該是我的妻子……”

  慕容靈身形微微一頓,猛然轉頭看向拓拔雄。但見他春風笑意中是晦謨難辨的情緒。她從來不曾看懂或者明白眼前男子的心思。緊緊盯着他半晌之後,慕容靈淺淺一笑,朝後退去:“王爺又在說笑了……”

  看着慕容靈的笑意,拓拔雄的心中泛起一絲苦澀。這並非第一次對慕容靈這般說,然而每一次,她都會下意識地逃離開來,說一句:“王爺說笑了……”拓拔雄知道,她的心從來都在拓跋闌的身上。否則她不會棄了白部公主的身份不顧,甘願爲奴爲婢,在上京陪着拓跋闌熬過那些艱難的日子。

  可是情愛這東西,又怎能以此而論。即便慕容靈付出了這麼多,可拓拔雄依然瞧得出,拓跋闌注視着慕容靈時眼中的光芒尚不及注視着嶼箏的十分之一。他並不愛慕容靈,一如慕容靈從來都不能愛自己。都是一樣的……

  心中苦澀緩緩蔓延開來,他只是解下身上的大氅,將慕容靈罩在大氅中。臉上又浮起那桀驁如風的笑意:“若非如此,又怎能看到你笑了。夜深了,回去吧……”

  慕容靈點點頭,便與拓拔雄朝着不遠處的蘭珠緩緩行去。這將是一個不眠之夜,而慕容靈很清楚,這樣的夜不過是剛剛開始……

  嶼箏抵達雲胡的次日,舉行了簡單的冊封之禮,她從拓跋闌的手中接過玉璧之後,便正式成爲了雲胡的宸妃。

  褪去一身灼豔之色的嫁衣,將金穗雀冠取下。換上一襲雲胡特有的捲雲錦花長襖,領口和袖口都縫着柔軟厚實的風毛。將髮髻挽起,用銀箅花簪妝點,又在額間垂落一串紫色的石晶珠鏈。如今的嶼箏看上去,除了沒有雲胡人那般高聳的眉骨和深邃的雙眸之外,亦與她們沒有太大區別。

  自那日起,已過了半月有餘。這些時日,拓跋闌白天閒暇之時,便帶着嶼箏四處走動。她瞭解到如今雲胡的人們尚以遊牧爲主,除了棲息在望月川附近的雲胡人外。在這片遼闊無際的草原上,人們的蹤跡猶如星辰散落夜空。夏季的時候,人們擇水草肥美之處而居,時常遷徙。而冬季來臨之時,因得要面臨時而襲來的暴風雪,人們則會選擇在秋末,朝着一處聚集。但即便如此,遇到暴風雪的天氣,很多人也不得不面臨着殘酷的問題。也許一夕一夜之間,便是生死之界。

  當嶼箏隨着拓跋闌緩緩走到望月川的峽谷旁,隨着拓跋闌所指之處,看着那些星羅密佈的帳篷。有老人蹣跚着驅趕羊羣,亦有孩子們天真無邪奔跑玩耍。那是在上京所不能見的平凡而熱鬧的景象。只是嶼箏一想到,如拓跋闌所說,一場大雪就會輕易奪取他們的性命,嶼箏的心便狠狠一疼。

  看到嶼箏眉頭緊皺,拓跋闌亦是望向他的子民,沉聲道:“所以我決定,定都漠城……只有那樣,才能讓我的子民們安居樂業……”

  見嶼箏略顯喫驚地看向自己,拓跋闌的眉頭緊蹙:“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這就是我爲何一心求和,卻仍執意攻下漠城的原因……我十分敬佩方將軍,在糧草枯竭的情況下,面對四面圍城的困境,卻仍然不屈不饒地苦戰。可是嶼箏,身爲雲胡的大汗,我有責任,也必須讓我的子民過的更好……”

  說話間,他扶着嶼箏的肩頭,將她的身子輕輕扳過來,面對着自己:“我已將北地慶王交給皇上處置,也算使得方將軍死得瞑目。至於漠城,我向你保證,定會善待漠城百姓。還要在漠城設立互市,與中原和平往來……而雲胡的百姓,也要如中原百姓一般,農耕定居,免受流離之苦……”

  嶼箏怔怔望着眼前的男子,才知他心懷的是整個雲胡的百姓。他的眉宇之間是難得的慈悲,然而嶼箏也能瞧出他眸中的野心和慾望在隱隱灼燒。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是看向拓跋闌輕聲道:“嶼箏知道,大汗絕非僅僅止步於此。可如若大汗是爲了雲胡百姓,爲了兩國世代交好,嶼箏願盡綿薄之力……”

  拓跋闌欣喜之色盡顯,他動情地注視着嶼箏:“你什麼都不需做,只要像此刻一般,陪伴在我的身邊,便已足夠……”說到這兒,拓跋闌將她輕然擁入懷中。嶼箏本想掙扎,可隨即一想,卻終是作罷。她有什麼資格掙脫?拓跋闌接受這樣的她,仍給她汗妃的身份,選擇保護她和她的孩子。她沒有辦法拒絕這簡簡單單地一個擁抱,更何況,他的懷中是那樣的暖……

  嶼箏知道,即便拓跋闌如今貴爲汗王。可他心中多年沉澱的孤寂,無人知曉。只有那時,在林中的相遇,篳篥所奏出的曲,她眼中所見的,倚在樹幹旁,神情寥落的男子纔是真正的他。而在清韻樓中,被掌摑的滿臉鮮血,卻仍舊倔強的她,在拓跋闌小心翼翼地替她塗上藥膏那瞬,窺破了她佯裝的堅強。或許只有彼此,才最懂得內心深處那無法言說的孤獨……

  察覺到拓跋闌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嶼箏不禁覺得臉頰一熱。然而心中隨之而來的念頭,卻又讓她微微一冷。在宮中的那些時日,皇上與她之間,卻不曾有過這般心意相通的擁抱。他們之間,總是有誤會和罅隙。被卷在宮闈紛爭的漩渦中,隨波逐流,動彈不得……

  拓跋闌自然不會知道嶼箏心中所想,片刻之後,他輕輕鬆開嶼箏,卻帶着些許惆悵:“可即便是我決意如此,卻不得不面對白部慕容氏和褐部宇文氏的覬覦和刁難。父汗離去之後,白部和褐部蠢蠢欲動,意欲掙脫管束,各自爲政,封王稱汗!只怕他們也同樣在打漠城的主意……嶼箏,即便我會拼盡全力讓你在這雲胡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可我卻也不知,那一觸即發的戰爭會何時到來……”

  “既然大汗與皇上議和,何不請皇上相助,平定白部與褐部?”嶼箏疑惑問道。

  卻見拓跋闌驟然斂起了溫柔之色,面上冷寒無比:“你在他身邊這麼久,難道還沒有看清楚他的本性?他並非真心議和,不過是趨於眼下情勢緊迫,不得已而爲之。一旦有反攻的機會,他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攻打雲胡。請他相助?無非是將已經奪取的漠城拱手相讓!到那個時候,我雲胡的百姓又該如何?況且,此事是我雲胡之事!還輪不到他來插手!”

  不曾見過拓跋闌疾言厲色,嶼箏一時語塞,自知觸怒了逆鱗,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只是呆呆愣在那裏。

  拓跋闌察覺到自己的失控,隨即平定了心緒,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尚對他留情,可如今你是雲胡的汗妃,即便不是爲我,多少也該爲雲胡的百姓想想。他們所要的不多,不過是一處棲身之地。至於我……我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忘了他,等到你……愛上我……”

  這樣直接而炙熱的表白來的突然,嶼箏的心頓時漏跳了幾拍。她望着拓跋闌認真的神情,天邊夕陽緩緩沉墜,在他的面上散下一層柔淡而溫和的光芒。他的眸子就像是山谷中凜冽深邃的幽泉,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一般。在這樣的視線中,嶼箏覺得自己幾乎被他的視線鎖定,無法動彈:“大汗你……”

  嶼箏想要說什麼,卻被拓跋闌打斷,彷彿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拓跋闌自嘲地笑笑:“到底是何時放不下你,或許是你被他奪走的那一瞬,成爲他嬪妃的時候。或許是你每次送藥至清韻樓,不自知流露出心疼和懊悔之意的時候。或許是看着你,被打的滿臉血跡,還要佯做堅強的時候。又或許是在林中,明明沒有絲毫防身之力,卻還要捨命周護我的時候。亦或許,我放下脣邊篳篥的那刻,看到你在林邊出現,那一瞬,我的眼就牢牢鎖定在你的身上,再也移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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