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音將南窗輕輕合攏,看向嶼箏道:“雲家離開允光的時候,雪汐姑娘還不曾入宮。這些年來,也是音訊全無,後來也不過是零碎傳來的消息,許是傳岔了也說不定呢?小姐別多想了,夜已深,還是早些歇息吧……”
粉緞裙紗上,嶼箏一雙纖纖素手不停地攪動着手中的錦帕,片刻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她雙眸熠熠,看向桃音道:“桃音,我想盡快入宮……”
“小姐……”桃音輕嘆:“就算你再心急,這採選一事,也要到了年後纔有眉目,哪能說入宮便入宮呢……”
看到燭火下,嶼箏眼神灼灼,一副打定了主意的模樣,桃音低低驚叫一聲:“小姐,你該不會是要……”
“如果確如袁霏陽所說,那麼不久,便能在白府再次見到他……”嶼箏緩緩說道,心中卻是十分矛盾。她不願入宮,可要想知道淳儀皇貴妃到底是不是雪兒姐姐,最快也最可靠的路徑,便是從袁霏陽入手——以花鳥使之途入宮。可那意味着什麼,嶼箏的心中再清楚不過。
桃音聞聽急急擺手:“小姐你是糊塗了吧……嶼沁少爺說了,那可不是什麼入宮的好法子……”
“可眼下,還有別的法子嗎?桃音,我害怕,我怕會是雪兒姐姐……”嶼箏低吟着,然而心中更多的驚懼她並未說出。她怕薨逝的淳儀皇貴妃便是雪汐,更怕的是,若這一切是真的,悄然來到上京的顏冰哥哥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桃音方要回應,卻聽見院中依稀傳來青蘭一聲低喝:“誰在那兒!”屋內二人皆驚,桃音急急衝到房門前,撩起竹簾看去,便見夜色下一個身影急匆匆地跑出了清幽閣,青蘭亦是追了過去。片刻之後,青蘭氣喘吁吁地回到清幽閣,朝着桃音緩緩搖了搖頭。
屋中,嶼箏皺眉,聽得青蘭說道:“方纔奴婢拿了香爐過來,卻見廊下有個黑影鬼鬼祟祟,不曾想竟有誰這般放肆,明目張膽地在這裏聽壁角。奴婢追了出去,卻發現那人對府中格局極爲熟悉,在假山那繞了片刻,便不見了蹤影……”
“可瞧清楚是誰了?”嶼箏沉聲道。
青蘭緩緩搖頭:“瞧得並不真切,只看到一襲裙羅,想必是府裏的丫鬟無疑……”
桃音略一細想,接過話道:“那身形倒瞧着有幾分像冬雲……”
“冬雲?”嶼箏微微一驚,想起白日裏冬雲送來金桂的時候,她們正說起淳儀皇貴妃。
青蘭聞聽桃音之言,沉默不語,徑直出屋朝着偏房行去。輕叩屋門,不等屋中有人應話,青蘭推門而入,但見巧心、安雁已經睡下,容兒穿着貼身小衣正在整理牀榻,見青蘭入內,巧心、安雁急急起身,與容兒一併迎上前道:“這麼晚,青蘭姑姑怎麼來了?可是二小姐有什麼吩咐?”
青蘭搖搖頭,只掃過牀榻,沉聲問道:“玲兒和冬雲呢?”
容兒看向二人空蕩蕩的牀榻,柔聲應道:“說是去小解了,冬雲膽小,入夜出屋都要玲兒陪着……”
正說着,便見玲兒低頭推門而入,一邊摩擦着肩臂一邊道:“纔剛入秋,怎的風就這般涼……”一抬頭,看到青蘭站在屋中,玲兒的神情一怔,面色一白,急聲道:“青蘭姑姑……這麼晚…...怎麼……怎麼會在這兒……”
青蘭對玲兒的慌張佯裝不知,只道:“怎麼不見冬雲?”
“冬雲她……去小解了……就回來……青蘭姑姑可有什麼吩咐?”玲兒應道。
青蘭看着玲兒半晌,忽而笑道:“無事,入秋之後愈顯寒涼,二小姐命我來看看還需幾牀錦被,一併報知青芍姑娘。不早了,都歇着吧……”
“是……”幾人應道,送青蘭離開。
回到屋中,桃音忙問:“青蘭姑姑,如何?”
“冬雲的確不在屋中……”青蘭應道:“可我去的時候,玲兒也不在……”
嶼箏點點頭道:“切莫聲張,是不是那幾個丫頭所爲也未嘗可知,不能僅僅因爲瞧着有幾分相像,抑或是她們恰巧不在屋中,便鑿定了此事,且先看看再說……”
“是……”青蘭和桃音同聲應道。
嶼箏看向熄跳的燭火,只覺夜愈發漫長……
子夜時分,灼嬅院前一個黑影閃過。
假山旁。
“你可聽得仔細?”青芍薄脣輕啓,臉上一片冷鷙。
“其他的話,奴婢聽得稀裏糊塗。可二小姐的的確確說了要儘快入宮的話,還提到了袁大人……”跪在地上的女子垂首應道。
青芍緩緩上前,寒涼的目光緊緊盯着女子道:“你繼續回清幽閣盯着,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你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