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沉墜的夕陽餘暉透過捲簾灑落在屋內,傍晚的涼風習習,拂去了白日的浮躁與炎熱。嶼箏纖纖素手舉着銀箸,卻怔怔望着紅木桌前地面上那一大片的餘暉簾影。
“小姐,這都快半個時辰了,你一點東西也沒喫,菜都要涼了……”桃音說着,盛了一碗絲瓜湯遞了過來:“若是覺得沒胃口,喝點湯消消暑也是好的……”
桃音語中滿是疼惜,在允光府中,若是半日聽不到小姐的笑聲,那準是她又跟着顏冰少爺偷偷溜出去玩了。但凡有小姐在的地方,她那銀鈴般的淺笑便不會消減。桃音最喜歡看着小姐笑,小姐一笑,脣角的兩個淺淺梨渦便顯露出來,看上去俏皮又可愛。彷彿只要看着她笑,自己的心也會沒有緣由的開心起來。
可今兒,給老爺和二夫人請安回來後,小姐的臉色便十分難看,非但不見半分笑意,竟還有一絲愁緒隱隱浮現在她的眸中。桃音不明白,明明是回到了家中,爲何小姐卻失了笑意。
桃音的話將嶼箏的思緒拉回,她恍惚收回視線,接過瓷碗,便道:“你們都坐下,一起用吧……”
“二小姐,這使不得……”青蘭急急阻攔,卻聽得一側的子桐冷不丁出聲道:“青蘭姑姑,也沒什麼使不得,咱們小姐在允光的時候,哪頓飯不是熱熱鬧鬧。可你看看現在,這麼大的清幽閣,滿滿一桌子菜,卻只有小姐一個人用。哪能喫得香?桃音!陪小姐喫飯……”
話語一落,子桐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下位,他佯裝不經意的看向嶼箏小姐,便見她脣角微微露出一絲淺笑,於是心中舒了一口氣,可算是見到小姐的愁容略有消散了。
桃音眼中有淚,卻執了青蘭的手一併落座,朗聲玩笑道:“子桐,說你自己貪喫便是,卻偏要頂了小姐之名,還沒喫到什錦蘇盤,怎得你這嘴這般油滑?”
“這哪算得油滑,待會兒若是喫完了這整整一桌菜,才叫你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油嘴滑舌’呢!”子桐也應和這桃音的玩笑,方纔沉悶的氣氛一掃而光,青蘭怔怔看着三人半晌,也在嶼箏的催促下拿起了筷子。
主僕四人正氣氛融洽的相談,卻見竹簾一挑,一個欣長的身影便邁入屋中,見到屋中這場景,前來的嶼沁語帶溫柔的笑道:“怕你初來不習慣,原想着來陪你一塊兒用晚飯,卻不曾想你這裏如此熱鬧……”
青蘭、桃音、子桐見狀慌忙起身行禮,退到了一側。嶼箏起身,盈盈朝着嶼沁笑道:“哥哥可用過晚飯了?”
“不曾……”嶼沁朝她一笑。
嶼箏急忙吩咐道:“桃音,還不快去備碗筷來……”
“是……”桃音慌忙重新備上一副碗筷。
復又落座,嶼箏這才細細打量起嶼沁。他換下了白日裏那襲月白罩紗和墨綠長衫,只着了一襲靛青的衫袍。髮髻被髮帶束起,中間嵌着一塊墨玉。這樣裝扮的嶼沁,看上去書卷氣極濃。
“你盯着我瞧什麼?”嶼沁打趣她。看着嶼沁毫不生分的真切笑意,嶼箏只覺得心中暖意甚濃:“不知哥哥是否見過姑母家的顏冰哥哥?”
嶼沁低眉淺思片刻:“唔……也不過七八歲時見過一面,倒是不知他如今是哪般模樣了……”
嶼箏盈盈一笑道:“你們很像……”
“哦?”嶼沁眉頭微微一挑,似是很有興致:“那你倒是說說,我們哪裏像?”
嶼箏夾起一塊魚放在他碗中,輕笑道:“笑起來很像,待我很好……”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見見這位顏冰弟弟了。多謝他悉心照拂了我們妹妹這些年……”嶼沁自然而然的說道,卻不察嶼箏眼中已微微溼潤。
見嶼箏愣神,嶼沁微微斂了笑意道:“我知道你初來上京,很多事並不習慣。但是莫怕,府裏都是你至親之人,時間久了,自然會變得親近……”
“多謝哥哥……”嶼箏應道。
“今兒你且好好休息,明日我便帶你四處走走……”嶼沁言道。
還沒等嶼箏應答,卻聽得一側的桃音欣喜拽着嶼箏的衣袖朗聲叫道:“太好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出去玩,我以爲至少要在府裏憋個十天八天的,早聽說上京有好多好喫的!小姐!這回咱們可要大飽口福了!”
見桃音這般模樣,屋子裏的人不由得都笑了起來,一時間輕笑脆語捲風而起,飄出了清幽閣外,卻不知一個身形矗立在清幽閣前,盛怒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