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語音裏,林遠山思索半天,不太確定地下了結論:
“他正在彈的有可能是古希臘的《招魂曲》,估計他們當中有人碰了不該碰的,失了魂。”
方炎一行人的動靜早被敵臺主播聽見,便免了客套,大大方方走近。對方卻視若不見,更別有人出面打聲招呼,聚在發光壁龕前的四人一個比一個古怪。
爲首的壯漢,似乎就是那位丟了魂的胖徒弟。他一人負責團隊裏的攝像工作,看起來比九頭蛇重好幾倍的三鏡頭攝像機組拴在他穩如泰山的虎背之上,突出一個穩。
旁邊是位滿頭褐色捲髮的吟遊詩人,臂彎夾着一隻通體象牙白色的豎琴,他輕撫琴絃,獨自沉淪。立秋纔剛過,他卻早早地圍上了一條白圍巾。
不難聽出,這一曲招魂曲只爲一人而彈,正是不慎丟了魂的大壯。
大壯的師父怒目渾圓地瞪着面前的壁龕,那隻形似土地廟的龕窟裏忽明忽暗,騰着一團神火,火苗每躥動一下,他的心頭肉便如割了一塊。救徒心切,目光在壁龕和胖徒弟之間反覆轉移。
這裏就屬那位高挑的女醫師還懂禮貌,她微微側目,優雅地抬起新換的白色網球帽帽檐,露出一張親和的面容。她的帽是空樣式,一頭金髮束成馬尾從中穿至腦後,顯得格外精神。
方炎正欲開口,她卻楚楚可憐地搖了搖頭,豎起蔥指在脣邊比劃:“噓!”
不知是脣膏的原因,還是光線的原因,她的嘴脣晶瑩剔透,簡單的一個咬脣動作透着難以抗拒的魅惑力。
創世的五人心領神會,自覺地放輕腳步。耽誤人家救人那可是大事,尤其這是在直播,敵臺的觀衆估計都在罵:“滾開,別打擾我們主播彈琴。”
“心,這個女人有問題。”方炎朝二祝使了個眼色,可韋爵爺和胖子不見得能領悟。
死胖子自作主張,大腹便便在靈龕陣裏轉悠一圈,最後迴歸那座被亮的壁龕。要他對敵臺的美女主播倒還真沒什麼興趣,只是今天這千年壁龕被亮的怪事惹得他驚詫不已,加之敵臺主播又沒阻攔,他便湊近了瞧,爲何六座壁龕就這裏被亮?
你一個混北歐圈子的老外,也有法子破解我們大唐先賢的機關?
咚嗡~噔嗚?
突然,旋律一直保持柔和的琴音泛起一段不易察覺的雜音,驟然升調,卻在零零幾秒內變回了之前的旋律。
這個細微的走調沒人聽出,兩大平臺的觀衆沒人發覺,對西洋音樂有所接觸的金鈴兒沒聽出。
方炎更沒法辨出,但他還是在剛剛某一瞬間察覺端倪,琴師安德魯的眼皮砰然跳動了一下,脣角也隨之揚起一絲藏得極深的邪笑。
“胖子!別碰!”方炎心裏咯噔一下,當即暴喝。
“別碰!”韋爵爺虎撲上前,大手猛地擒住林昊的肩膀,死命地往回拉拽。
然而爲時已晚,死胖子不知中了什麼邪,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那口纔剛剛預熱的龕窟。
直播間的觀衆被兩人的吼聲震得耳膜生疼:
【胖吹這是在作死?】
【我炎帶不動啊,胖子的鹹豬手已經伸進去了】
【“龕”?這是什麼字啊,我不會念啊。】(粉)
【哎呀,我也不會呀】(粉)【念kan】
【還行,貌似沒太大問題】
【胖吹過他是林氏風水大族的傳人,這種打鬧的邪物傷不了他滴】
……
如彈幕所言,胖將軍這一摸沒摸出什麼事來,他觸電般縮手,壁龕裏的火苗焦躁地躥了幾次,焰心變得有些黯淡。
“你沒事吧?”方炎關切道。
“沒事。”胖子平淡地應道,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團越發黯淡的焰心,雙瞳裏倒映的皆是那團似在掙扎的微弱焰火。
有不對勁,這種回話的語氣不像是胖子的風格。
換做以往,死胖子當着觀衆的面八成要吹一波:“當然沒事!我胖爺是誰?隨便摸一下會出事?”
可他今天沉穩的不像話,方炎留意他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無神。
“胖哥,你沒事吧?”
“嗯?啊,沒事。”
金鈴兒在他耳邊輕喊,他只是嗯了一聲就不怎麼話,行動遲緩,表情木訥,一看就少了什麼。
觀衆一眼識破:
【完了,胖將軍掉了一魂】【也可能是丟了一魄】
【那個壁龕誰碰誰變植物人啊】
【這是錘石的燈籠,專門鎖靈魂的】
【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啊】
【你們看……敵臺的大壯恢復過來了】
【那曲子真有效?趕緊給胖吹也來一首】
【是胖吹自己作死,怨不得別人啊】
……
只有在場幾人心裏有數,並不是北歐的《招魂曲》奏效。
而是一魂贖回另一魂,胖子丟了魂,一旁的大壯卻呈截然相反的精神狀態。
“師父?我……我剛剛怎麼了?”
大壯如夢初醒,恍若隔世,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眶,一時間都忘了自己還在直播中,環顧四周好幾遍纔想起了先前發生的種種,頓感羞愧:“徒兒長記性了,下次再也不敢碰了。”
“碰是可以碰,但不能徒手去砰。哎,我不該帶你下這趟墓的。隊也不知道栽在哪了,我們抓緊時間能救幾個算幾個,救不到也要幫忙收屍啊。”
披荊力士滿面倦容,無心追究,拉上愛徒轉過身來,也無攀談的意向,拱手就要道別:
“諸位要多加心啊,這乾陵裏危機四伏,我們星空隊的主播已經走散了,直播設備盡毀,人員生死未卜。不多,我們先撤了,趕路要緊吶。如果諸位遇到我那幾位落難的朋友,還望伸出援手,我包某人提前拜謝。”
“慢着!”
坑了人就想跑?韋爵爺的拳頭捏得咯吱直響,卻被方炎更加憤懣的眼神壓了回去,“讓我來吧,你別出手。”
“韋堅,不要滋事。他們人多,都是榜上八百多名,你們兩個不是他們的對手。況且,我們沒證據。”一索在私聊裏喊道。
“從你們進墓室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開始算計。”林遠山神色凝重道。
“那就更不能放他們走了!”
韋爵爺心裏堵得慌,可方炎的眼神很到位,“別急,相信我,我來處理。”
見狀,他只好咬牙切齒地改口道:
“難得尋到一座‘號墓爲陵’,幾位就沒興趣再多摸索一會兒?”
林昊確實是被安德魯的曲子動了手腳,但誰看見了?誰又能證明?
星空和創世加起來五百多萬人,都只看見胖子自己手賤非要去摸那壁龕。
“啊?不必了,我們趕時間呢。”
老力士嘴上着要撤,眼睛卻盯着胖將軍身前的壁龕不放,一副要打包帶走的架勢。
“這個陪葬墓我們已經摸過一遍,應該是武則天的孫子,懿德太子的墓,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艾達操着一口生澀的漢語,雖表現得很輕鬆,但還是有做賊心虛,因而故作強硬:
“最寶貴的後墓室我們也去過,後墓室的出口暗道需要靈龕才能打開。鑰匙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不會介意我們帶走吧?”
罷,她朝大壯使了個眼色,大壯吸取先前教訓,麻利地戴上一組精鐵打造的“卸嶺臂”,趁着裏面的火還沒熄滅,伸手就要拆解那座壁龕。
“鑰匙?魂鎖要以人的一魂一魄爲鑰,你們還真是會打算盤,拿我兄弟的命去開鎖?”
方炎一聲冷哼,朝壁龕努了努嘴,“當我們是三歲孩?那麼容易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