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杏花天(107)似乎只有我需要培訓
好容易她們兩個走後,我抱着茶杯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等着人來叫我去集訓。
人倒是等來了,可惜與集訓無關,是來叫我去另一個的地方見另一個人的。
我不敢跟他走,不是不敢去見那個人,而是不敢錯過了這邊的禮儀訓練。 我陪着笑懇求道:“等我培訓完了再去見你們六殿下好不好?參選的才女要進行禮儀培訓,這是上頭的規定,不參加不行的。 要是覲見皇後的時候禮儀不周,鬧出笑話來還是小事,若因此犯下不敬之罪,小女子哪裏擔待得起?”
傳話的太監對這些求告充耳不聞,只是板着臉說:“六殿下既然叫咱家來傳你,這些事自然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管跟着咱家走就是了。 ”
纔怪,說得那樣輕巧!我就不信,現在宮裏六殿下說話比皇後還有分量了。 別說六殿下現在也還只是太子候選人之一,就算他是太子了,只要皇上還在,皇後就要比他大一頭。 他自己尚且還要巴結皇後呢,怎麼可能越過皇後去?我若得罪了皇後,連他也救不了我。
見我還是猶豫着不動彈,那太監就更不耐煩了,說話也難聽起來:“咱家勸你,人還是要識趣點比較好。 你不過一平民女子,能得着六殿下的垂青,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要是還不知道好好把握,那就太蠢了。 ”
枉費我陪盡了小心,他卻越來越囂張。 我也懶得求他了,提高聲音不客氣地說,“那公公就這樣去回你們殿下吧,就說我很蠢,不堪驅使,見了只會辱沒殿下,那又何必呢?”
敢這樣跟他犟。 除了真的很火之外,也是摸透了六殿下地脾氣。 那個****。 女人越是不馴他越是來勁,衝撞他不僅不會得罪他,反而還能取悅他。
所以,哪怕這死太監回去再加油添醋,六殿下也不會把我怎樣的,我且先應付了這邊的培訓再說。 六殿下那邊,我也知道躲不過。 既然我來到了他的地盤,遲早總要碰面的,但拖過一時是一時吧,至少不要耽誤了我的正事。
死太監先楞了一下,因爲沒想到我會這樣大膽吧。 過了好一會才惱怒地罵道:“不識抬舉的蠢貨!”然後揚了揚手裏地拂塵,一臉戾氣地瞪着我。 我也回瞪他:怎樣,你還敢打我不成?
他的拂塵揚起又放下,終究還是不敢輕易動我。 罵罵咧咧地走掉了。
燕兒站在一邊,早已嚇得目瞪口呆,我也憋了一肚子窩囊氣。 這宮裏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啊:皇上不愛美*女愛老媽子;未來地太子是個虐待狂;公主個個都像土匪;太監要麼像女人一樣扭捏要麼像魔鬼一樣兇狠……
我還打算在這宮裏謀個差事掙個出身,好高攀我親愛的七公子呢,可瞧瞧這些等級不一、怪異無二的同事們,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規劃是否具有可行性了。
燕兒眨巴了好幾下眼睛。 這纔回魂過來,聲音顫顫地說:“小姐,你把那公公得罪了,他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說呢,要是六殿下怪罪下來……”
可憐的孩子,被那死太監嚇壞了。 我趕緊投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不怕不怕,燕兒,沒事的。 我跟六殿下打交道不只一次兩次了,得罪他也不只一次兩次了,這次算什麼?不過是幾句話。 以前那幾次纔是真地得罪呢。 ”
我笑着把以前惡整六殿下的那些事都講給燕兒聽。 燕兒再次聽得目瞪口呆,除了會“啊。 啊”外,再也沒有別的表示了。
不怪她有這種反應,我和六殿下的交往模式,本來也不是一般的人能接受的。
沒多久,集合的命令終於下達了,我趕緊走出門,其他的選手也紛紛走出來站在走廊上。 然後大家一起左轉,後轉,右轉,最後進了一間很寬敞地大廳。
大廳裏早已坐滿了人,大多數都是上了一點年紀的嬤嬤,領頭的嬤嬤讓我們叫她秋姨。 我粗略數了一下,發現她們的人數遠不只二十個。 教師比學生多的情況,這可還是第一次遇到呢。
自然是先訓話,後排隊,然後一項一項講解,演示,練習,驗收,重來,再驗收,直到全部合格爲止。
其實,每次重來,基本上都只有我需要重來。 因爲,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十九位小姐都來自豪門,她們從小接受地就是這樣的教育,有的只怕早就多次進宮,哪些禮數她們不懂啊?給她們培訓根本只需要走個過場就行了。
這“經過三天禮儀訓練後再覲見皇後”的規定,大概是最開始的時候傳下來的,設規定的人沒想到平民女子會完全被摒棄在前二十名之外。 沒有不懂宮廷禮儀的平民女子,培訓自然也就可有可無了。
也正因爲如此,我雖然非常認真,非常小心,還是覺得很慚愧。 因爲,不管我多認真,總還是比不上那些早就熟練了這些禮數的小姐們。 好在教引嬤嬤都很和藹,始終面帶微笑,聲音溫柔,讓人自然而然就放鬆下來了。 若弄得緊張兮兮的,只怕會更容易出錯。
她們態度這麼好,肯定也是看在才女們地出身上。 這些女孩個個都有很強大地背景,嬤嬤們雖然是宮裏的人,卻不過是宮裏地下人,哪裏得罪得起這些世家小姐。
自朝廷南遷後,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小朝廷早已沒有了全盛時期的威風,皇室積弱,世家豪族崛起,雖然不至於架空帝位,但也早就不是皇帝**了。
當今皇上和皇後明知道六殿下嗜好奇特,在外面名聲很不好,還是傾向於冊立他爲太子,據我推測,也就是看中了他那股子狠勁。
另一個呼聲更高的太子候選人三殿下,打的是“好人”牌,這固然使他在大臣和百姓中贏得了比較好的口碑,卻不知道,晉室要振興,需要的恰恰不是仁君,而是霸主!哪怕這霸主有成爲暴君的危險,也比愛充好人的所謂仁君強。 在一個禮樂崩壞,人心不古,不仁不義大行其道的時代,要仁君何用?
想到六殿下,我又心性浮躁起來,那死太監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來煩我。
“諸葛桃葉,你在想什麼?請專心一點好嗎?這裏只有你最需要培訓,偏偏你還開小差。 ”
我慌忙抬頭,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我身上,秋姨更是怒形於色。
我真是太疏忽了,這些教引嬤嬤的微笑和溫柔本來就是給其他十九位小姐的,我不過沾了她們的光而已,卻還敢開小差!
“對不起秋姨,我錯了,我發誓絕不再犯。 ”
秋姨又教訓了我幾句後才繼續開始,我趕緊收攝心神,專心訓練。
真正練起來才發現,負責帶我們的“教師”其實只有三、四個,其他的,好像都是來看熱鬧的。
但當這些“看熱鬧的”一直坐在那兒不走,好像要從頭陪到尾,看我們的表演也無比仔細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些人可能不只是來看熱鬧的,而是負有更重要的使命。 比如,代表皇後來觀察選手的表現;代表某皇子來選妃;代表某權臣來選妻選媳,等等等等。
其他的小姐可能也意識到了這點,在衆多目光如注的觀衆的圍觀下,大家都很賣力地訓練着、表演着。
我也漸漸忘掉了所有的外事,全身心地投入到訓練中,很認真地做個每一個動作。
有機會學習禮儀,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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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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