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位於日本最北端,地處高緯度,屬於寒帶。
十月初的北海道,楓葉雖然還沒有層林盡染,但紅綠相間的景色,更顯得溢彩流丹。
到札幌的頭一天一直在下雨,氣溫在十幾度的樣子。兩人來時隨行的行李甚簡,姚青只帶一件長袖t,只能堪堪抵禦這驟冷的氣候。
因此兩人的頭一件事自然就是購物。
因爲是常穿的品牌,孟彥隋的衣服只需按尺寸包起來,很快就好了,便坐在沙發上等姚青。
姚青從更衣間出來,一身鈷藍色袖口繡金線鳶尾的連帽夾克,下面是英倫風米色格紋煙管褲。
這身明亮的顏色顯得人越發地俊秀。
“爲什麼皺着眉?”孟彥隋覺得這身衣服很好,亮色更顯得人白皙。
服務人員正面帶微笑立在禮貌距離之外。姚青彎下腰,湊到孟彥隋身邊耳語:“我不想再試了,這裏衣服一定很貴的,我不要買。”
買衣服屬於個人消費,不能算在生活開支費用裏面,姚青自然是要算在自己賬上的。這裏閉着眼都能聞到一股華麗的味道,更別提服務人員的殷勤了。而且衣服上除了個什麼versace的標誌,連標價牌都沒有,姚青不需要這麼貴的衣服,買不起。
孟彥隋伸出一指,戳在姚青皺起的眉心上。
“幹嗎啦?”姚青用手去擋,便被孟彥隋戳在手心上。
“這身就穿着吧。買衣服的錢我會從你工資裏扣的。”孟彥隋站起來,跟立在一邊的服務人員用日語說了些什麼,姚青是聽不懂不錯,但是能估計出他說的應該是:全部打包,因爲到最後服務員把他試過的衣服都包起來了。
“你沒經過我同意就用我的錢給我買衣服。”姚青控訴。
“······”
“我有權力要求分期付款。”
“······”
兩人逛到了男士名品店,孟彥隋看中了一塊手錶,買下來準備送給老頭子。旁邊的的展示臺上放了一塊最新款的潛水錶,外形堅固,指針特別,造型精巧,姚青隔着玻璃看得聚精會神。
“喜歡嗎?”
“喜歡啊。”
“想要嗎?”
“想是想,可沒······”
姚青隨口就答,還沒說完,孟彥隋接着就說了一句日語,姚青腦中立刻警鈴大作,眼見着服務員已經將帶着白手套的手伸進了玻璃展示臺。
不用,不用,不買。姚青連忙用英語對服務員說,試圖阻止。可是服務人員完全一副聽不懂你外國人說的是啥的表情,將東西仔細包好,刷卡,雙手奉上。
“既然想買,我只好先替你付上,錢以後你可以分期付款的。”孟彥隋表情認真,態度中肯。
“······”他是故意的,是故意的,故意的,意的,的······
在往下逛,不管看到什麼好東西,孟彥隋再問什麼,姚青一律不開口,就瞪着兩個黑眼珠子,愣是做了半天的小啞巴。
日本神社本來統統不在孟彥隋計劃之內的,但是這樣的雨天,撐一把和傘,參神仰佛賞楓葉,倒也不失爲一件自在事。
“走裏面一點,剛買的衣服,淋壞了不可惜。”孟彥隋說着話,搭在姚青肩上的手將人又往傘下帶了帶。
“爲什麼就買一把傘?”姚青不解,這雨雖不大,可這和傘着實小,兩個人很擠,和傘很貴嗎。
“再買一把的話就要算作你的私人物品了,你確定要從你工資裏扣?還是想和衣服一起分期付款?”
“······”姚青無語,爲什麼一定要抓住這個分期付款不放啊。
沒想到這種雨天在神社裏還有人在辦傳統的日式結婚儀式。一隊人馬,人人打着把紅色的和傘,煞是好看。
“在日本有些身份地位的人纔會在神社裏辦婚禮,這種婚禮儀式叫神前式,是沒有樂隊伴奏的。”孟彥隋解釋給姚青。
“爲什麼有的女士和服後面有蝴蝶結,有的沒有啊?那個新孃的婚服怎麼看上去那麼像,像······”像喪服啊,姚青沒說出口,人家是結婚,說這個太晦氣。
孟彥隋笑了,知道姚青是什麼意思,“可能當時從中國傳過來的時候,日本人搞錯了吧。至於那個蝴蝶結,有的是未婚少女,無的是已婚婦女。”
跟着人馬往神社裏面走,看到殿前立着一個大大的許願牌,上面掛了很多長方形的木塊,上木塊面都是遊客用黑色水筆寫的心願。
“孟彥隋,我們也來寫一個吧。”
孟彥隋自然說好。。
姚青取了牌子,想了一下,寫了:
1,父母健康
2,朋友平安
3,一切順利
姚青於x年x月x日。
寫好了轉過身來,孟彥隋早已寫完掛好了。
“你那麼快,寫了什麼?”
“祕密。”
就這麼點地方還有找不着的麼,姚青掃了一圈,找到了,孟彥隋的掛在比較靠上的地方,木板上的願望只有兩個字:結緣。孟彥隋,第一年於相馬神社。
許願牌上大部分還是日文的,孟彥隋便做起了臨時翻譯。
——中一千萬日元以上的彩票大獎。
——jr線每天只有我一個人坐。
——哆啦a夢結局重寫。
——臭腳的毛病趕快治好。
——我的願望能實現嗎?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能。
“看這個。”孟彥隋指着一個許願板,上面寫的是繁體中文: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這幾個字有可能是個女孩子寫給她的男朋友的,也有可能是一個男人寫給他的男朋友的。
不如,我們從頭來過。春光乍泄裏,何寶榮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黎耀輝說過的一句話,何寶榮說的是肯定句,在這裏卻變成問句,孟彥隋想,可能這個寫願望的人不像何寶榮那樣,對對方有那麼多的自信吧。
晚飯是在下榻的酒店經理聽了孟彥隋的要求後所推薦的一家餐廳喫的。
這家餐廳的特別之處就是所有的料理在一個旋轉的傳送帶一樣的臺子上,循環經過客人的面前,想喫什麼隨手可取,臺子另一邊有廚師現場製作,想喫什麼也可以指定廚師現做。這樣一邊喫飯,一邊就可以學習日本料理是怎麼做的了。
“好巧啊!”在這裏竟有人用字正腔圓的中文來跟姚青打招呼,是兩個個子小巧笑容甜美的女孩子。
“沒想到這麼有緣,又能遇見。”
這是在相馬神社的淨手池邊遇到過的兩個自助遊的中國留學生。當時下雨打着傘,淨手池的舀水勺又是那種柄很長的,所以很自然地就彼此幫忙舀水淨了手口。
——你們也是自助遊啊?
——這裏的長腳蟹很好喫的,你們試試。
——你不能喝酒?清酒喝點沒事的啦!
——哇,你們住的那家酒店很貴也!
——這麼巧我們也打算去小樽,要不要同行?
兩個女生說話十分熱情,中氣十足。在異地遇到同胞總是很親切的。
小樽,這次的日本之行,最後兩天就是在這座浪漫小城度過的。
巖井俊二的情書就是在這裏拍的。
路上經常能見到結伴而行來採風的中學生,揹着畫夾,女孩子都穿着黑色的半截長襪。
路邊有店鋪賣造型可愛的可麗餅和花x牧場的奶糖,也有一些門面裝飾得很漂亮的章魚丸子店。
只是孟彥隋頭一日有些嚴肅,話不多,好像變回到姚青剛認識他的時候的樣子了。
同行的兩個女孩子在小樽呆了一天便走了,說兩人是萬年銀黨,衝着洞爺湖的名頭也要去那看一看。
剩下的半日,兩人便在小樽的公園裏散佈,草坪上時有拍婚紗照的年輕男女,也有穿着和服跟父母出遊的稚齡兒童。
晚上,在正宗的日式餐廳喫飯,推拉式和門,榻榻米,日本茶道,當然也少不了頭戴流蘇,面施□□只塗半個紅脣的歌舞伎。
回札幌的酒店,取行李,到新千歲機場。姚青的日本之行就這樣完美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