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鬧鬧,轟轟烈烈,昨天已經過去。
王城死了。
壓在青陽八方勢力頭頂的陰雲散去,這一覺,算是大家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王家早早來到了葉家,家主*對我一陣感激涕零。畢竟是我救了他的命,也是我除去了青陽一大憂患。王浩跟在他父親後面,雖說對同爲年輕人的我不太對付,但依舊真誠地低下頭道了聲謝。
孫靜沒有看到,聽說正和孫家的人四處找着孫濤的屍體。
王家人來了走,馬家和孫家也來了人,最後乾脆其他勢力都來了一遍。言談舉止中,我的地位得到了真正的肯定。
送走了他們,我心裏絲毫沒有欣喜,急匆匆又去找了葉正平——我來青陽的目的從來只有一個,就是找到顧曉曼,至於王城的事情,不過是順手而爲。
葉家後院,腐臭一片。
地上躺着各種小動物的屍體,沒有幾個是新鮮的,大多半腐爛的模樣。屍體隱隱擺成了一個奇怪的圓形陣法,葉正平盤膝坐在其中,眉目緊蹙。
我沒上去打擾。
不一會,葉正平猛然睜開眼,喉頭蠕動,一口暗紅的血液噴在地上。血液很快滲入地面不見,小動物的屍體突然動了動,最後從動物屍體中鑽出一團團灰色夾着紅色的氣霧,並在葉正平身前化作一個個動物模樣。
葉正平順了順氣息,揮了揮手,蠱蟲們像是得到了命令,四下散去,無視障礙物,迅速遠去。
我急忙上去,遞過一張紙巾:“葉大哥,不用這麼拼命。”
葉正平笑着搖了搖頭:“別以爲我看不出來,你很着急找到她。只不過前些日子王城在,我沒多說什麼。大家都是朋友,能幫忙就幫點……我多休息休息就行了。”
說着,葉正平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卻是一個踉蹌,好險跌倒。
我扶住他,心中感激,不知道說什麼。
葉正平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本事還是不夠。同時操控的蠱蟲數量一直提不上去,不然應該能更快找到。”
突然,葉正平的臉色變了,倏然望向東方。
我神色一緊:“怎麼?”
葉正平皺着眉頭,沒有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好一陣後,他倒吸一口冷氣:“顧曉曼,就在顧家!”
顧家是青陽五家之一,如今已經沒有了後人,因此老宅空着。
顧曉曼在哪裏幹什麼?
“去吧。”葉正平見我急躁了起來,微微一笑,掙脫了我的手,“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倒是你,小心一點。”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多少次患難的朋友了,有些感激的話都在心裏,大家都清楚。
顧家麼?
我轉身騎上我的小綿羊,直接朝那邊開了過去。
青陽五家分別坐落在青陽的四個角陸和中央,中央鄭家,東方的是顧家。說起來距離並不短,我一路狂飆花了二十分鐘才遠遠看到了顧家老宅。
長長的直道通往寫着“顧家”牌匾的老宅,兩側的樟樹因爲無人打理,肆無忌憚個的遮住了一半道路。正逢秋季,枯枝落葉更是散了滿地,蕭索清冷。老宅的房門緊緊閉着,透過門牆能看見後面破敗小樓的輪廓。
驀的,一抹白色在木製小樓一閃而逝。
我目光一凝,看清了大致輪廓,是個女人——顧曉曼?
我扔了小綿羊,直接衝了過去。
這種陰森破舊的老宅,或許以前的我還會猶豫,但現在的我有何可懼。
狠狠踢開大門,我直接騰身上了小樓。
小樓是上個世紀民國的風格了,只是歲月沉澱太久,曾經鮮麗的小樓成了腐朽的木製小屋。四下張望,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蕭瑟的風穿過堂屋,發出嗚嗚的聲響,如鬼泣訴。
倏然,一道輕微腳步聲從後院響起。
我望去,又是一道白影閃過走廊。
我煩躁不已,這顧曉曼,是在和我玩起了捉迷藏嗎?
追追停停,不知不覺我已經出了顧家,也出了青陽,一路直接向深山跑去。
這不是去往青陽山的路,讓我放心了些許。畢竟對上殭屍王這種逆天的存在,我沒有絲毫戰勝的可能性。
不過如此一來,我更加好奇顧曉曼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了。
終於,跑了整整三個消失後,青陽已經被我們遠遠拋在了身後。眼前是一片丘陵,樹林間很是安靜,蟲鳴鳥叫不見,煙霧也漸漸濃密了起來。
漸漸的,有潺潺流水聲從遠處傳來。
我心中一動,向那邊跑去。不多久,一汪煙波飄渺的湖出現在眼前,一眼望不到邊。湖邊一旁的石頭上,顧曉曼一襲白色半透明紗衣,坐在石頭上,赤着腳在湖水中嬉戲。
我是第一次看見顧曉曼露出笑容,很恬靜,像是鄰家女孩一般。
她潔白的腳揚起湖水,好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若是不認識她,或許只會當她是個林中仙女,美,乾淨。
但我知道,這終究只是假象。或者說,曾經不是,但現在是。
顧曉曼知道我來了,但是沒有回頭。嬉戲着湖水,開口說:“鄭哥,你看,這湖水好漂亮。煙霧繚繞的,但是湖水好清澈!謝謝你,帶我來這個地方,真的好漂亮!”
我怔了怔,記憶中不禁浮現出不知多少歲月前的畫面。
一個穿着白色小洋裙的小女孩牽着我的手,笑着在前面跑,不時回頭對我露出興奮的笑容。終於,來到了湖泊前,她鬆開我,去湖邊撈了撈湖水。
她回頭露出幸福的笑容,這般對我說:“鄭哥哥,你看,這湖水好漂亮。煙霧繚繞的,但是湖水好清澈!謝謝你,帶我來這個地方,真的好漂亮!”
我知道,這是曾經的我,曾經的顧曉曼。
一個恍惚,我眼中的幻境消失。眼前的顧曉曼已經長大,已經成了初代殭屍,和我一般。
顧曉曼將優美的雙腳收回,抱着膝蓋,望着湖面:“鄭哥,你記得嗎?那天你說長大要娶我,我高興了一夜沒睡。後來,我如願了,你我訂婚了。但是爲什麼,你變心了。”
平淡的語調,卻冷若冰霜,將偌大的湖面的煙霧全部凍結。煙霧成珠,叮叮咚咚入了水。
顧曉曼依舊沒有回頭:“你寧願自殺,也不願和我廝守終生。爲什麼?”
我望了眼完全沒了煙霧的煙湖:“你應該清楚,我並不是他。”
顧曉曼突然爆發了,猛然回頭,歇斯底裏地喊道:“你就是他!你就是那個負心的鄭翎!我們是永生的,你就是你,永遠都是你!”
驀然,顧曉曼又笑了:“和,我就知道會這樣。你還在逃避,和那個賤女人一樣。”
賤女人?
我臉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顧曉曼笑容滿面:“什麼什麼意思?你還不明白嗎?不明白爲什麼林雨晴那個賤女人爲什麼離開你。”
林雨晴的離開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找顧曉曼,就是爲了得到林雨晴的消息。
“你把雨晴藏哪了?”
“我藏哪了?”顧曉曼大笑,笑容中滿是鄙夷,“你果然不明白。”
我沉默了。
我確實不明白,一直以來我以爲是顧曉曼控制了林雨晴,所以她纔會離開。不過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
“呵,你一直在忽略一個問題。”顧曉曼看着我的眼睛,“別忘了,你也是初代殭屍。”
我怔了怔:我是初代殭屍,我肯定知道,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倏然,我想到了什麼。
顧曉曼見我神色變了,笑道:“你只是口頭上承認你是初代殭屍。但內心深處,你還以爲自己是個人類,不過是比較特殊的人類。但是,你能忽視,其他人可不會忽視。你和我一樣,我們只要不被殺死,就能永生。而林雨晴是什麼,一個骯髒的人類,她能活多久?你和她過一輩子,是打算看着她生老病死,而你青春永駐嗎?”
我如遭雷擊!
剎那間,我明白了許多。
林雨晴爲什麼最開始對我欲拒還迎,爲什麼猶豫了那麼久才和我在一起,又爲什麼在和我在一起後不就離開了。一切一切,都是因爲我的身份。
我是初代殭屍,能永生,而林雨晴只是個普通人。我和她可以在一起,我也可以陪她一輩子,但她陪不了我一輩子。
而且,她還要承受芳華逝去,卻看着愛人青春永駐,受盡世人異樣眼光的痛苦。
想通了其中關鍵的我,愣在了原地。
顧曉曼沒有嘲笑我,靜靜等了一會,才微笑道:“鄭哥,你明白了嗎?只有我們,纔是天作之合。放手吧,我就當我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還像以前一樣。我等着你迎娶我呢,一直在等。”
有那麼一霎間,我猶豫了。
不是猶豫是否答應顧曉曼,而是猶豫對於林雨晴,我是不是真的應該放手,給她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我恍恍惚惚,已經準備離去。
再和顧曉曼糾纏已經沒有了意義,我要去找林雨晴,至於找到她後該怎麼改口。我不知道,我現在只想找到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