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了踩那片土地。
因爲天氣的原因,土地很是溼潤,但和別處不同的是,這裏的土地似乎過於結實了,就好像是有人有意將這裏踩實了一般。
“就是這裏?”我指了指這片和他處不同的土地。
“嗯。”林雨晴認真點了點頭。
我剛想動手,用龍吟劍挖開這裏,劉老卻是走上前來,從腰間去下一個多功能刀具:“小鄭你讓開點,這個我有經驗。”
我一怔,旋即想起劉老曾經在部隊工作,肯定比我專業,於是乾脆讓開了。
劉老從多功能刀具中撥開一個小鏟子,蹲下身來一點一點掀開地皮。他做的很仔細,每次下手不多不少只有一寸,並且不是照着一個地方狠挖,而是將整個不同他處的地面當做一個整體,一次撥出一整塊地皮。
溼潤的泥土漸漸在劉老身邊堆積。
在整塊小地皮被掀開將近十五公分的時候,一個異常的凸起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是一個尖銳的突起物,輕輕挖開其周圍的泥土後,我們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是一片人類的指甲!
劉老深吸一口氣,沿着手指甲的地方,繼續挖掘起來。
很快,一隻腐爛了一半的手指出現在我們眼前。也不知死者生前經歷了什麼,他的手指呈現出猙獰的形狀,似乎絕望而憤怒地向上抓着!
劉老站起身來,擦了擦汗,嘆息道:“叫警察來吧。這裏是不是隻有這一具屍體還不好說,接下來的挖掘工作交給他們就好。而且不止這裏,原先出現過小妖姬的地方,都要挖一遍。這是個大工程,我們在這裏等等吧。”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心情有點沉重。
小妖姬,是用屍體做肥料養殖的,由此可想這十幾年來,這裏有多少無辜生命在這裏化作了肥料!
陳輝……也會是這種下場嗎?
還有羅道長,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他。幾天前他哪來的完好的小妖姬?是另有培植基地?他爲什麼這麼做?
我無法理解。
警察趕到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了,這一次是孫局長帶隊,一共出動了二十個警員,還有二十來個編外人員,可謂聲勢浩蕩。
孫局長穿着登山鞋,大步流星走過來:“具體出現什麼事情了?”
我看了眼劉老,說道:“恐怕我們這次不小心撞到了大案子。”
“說說看。”
我長話短說,指了指藍色妖姬中那隻突兀伸出的手:“簡單的說,就是我們懷疑近二十年來在山頭村附近失蹤的人,很可能都成了這小妖姬的肥料。或者說,小妖姬的存在,就是因爲有屍體滋潤,所以我們希望警方能夠對所有存在過小妖姬的地方進行挖掘工作。”
雖說在電話裏有過短暫聯繫,大概明白事件很大,但親眼看到花地裏的腐屍,孫局長臉色還是難看了下來。
“那這方面的工作,我們警方接手了。鄭翎你們先去休息休息,我們儘快將這裏處理完畢,到時候給你們消息。”孫局長嘆息一聲,關切了看了我一眼。
眼見警方雷厲風行地展開工作,我們三人便回了村子裏。
剛到村口,就見村裏一陣喧囂,不少村民圍在池塘那邊,手裏拿着竹篙大網。
出事了?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加緊步伐幹了過去。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我擠開人羣,靠近池塘。
“哎,是你們啊。這,出人命了啊,哎……”那天送雨晴花的大娘嘆息一聲。
“誰死了?”
“喏,就那裏飄着的。是叫李偉吧?哎,年紀輕輕的,有什麼想不開的?”大娘朝池塘努了努嘴,很是惋惜。
“是自殺?”我注意到大孃的措辭。
“是啊。我們那時正喫完飯拾掇着,結果就看見他瘋了一般從屋子裏跑了出來,唔的一下就鑽進了池塘。我們想救,但是也看不到人啊,他一個悶子就扎進去了不出來,老李他們摸了半天都沒摸到。結果好嘛,這會飄起來了,人沒了。”
李偉自殺?
我心中煩悶不已,擠開了人羣,終於看到了李偉的屍體。
他換了身衣服。這些時日他因爲還在休假,一直穿着便服,也沒有參加昨天的工作,這一次,他換上了灰藍的鐵路工人的工作服。李偉飄在池塘內,雙眼圓睜,幾乎凸了出來,屍體還很新鮮,沒有浮腫。
熱心的村民最後用竹篙將李偉的屍體趕進了漁網,這才撈了上來。
我們沒再多看,轉而回到了李偉的房屋。
上午還好好的李偉,在我們出門後不久就跳水自盡,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心情很是煩躁,這次的事件複雜程度和難度都超過了我之前經歷的任何事。在這件事上,我最依仗的武力卻是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別提多煩悶了。
我注意到身後的林雨晴低着頭,神色有點難看。
“雨晴。”我輕輕喚了聲,見她憔悴的模樣很是心疼。這次說來幫忙的是我,爲的是能有點積蓄好娶她,可是看到她這般心累,我於心不忍。
“要不你先回去吧,回家住一段時間,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了我就去找你。”
“鄭大哥,我沒事。”林雨晴搖了搖頭,“確實是很累,但是這就是我們以後的生活啊。如果我現在都不能適應,以後跟在你身邊,豈不是都要拖你後腿了?我不要那樣。”
我疲倦一笑,心裏很是感動,緊緊握了握雨晴的手,沒再多說。
是啊,以後我們兩口子可能就是這樣的生活了,雖然累,但好在都在一起。
互相鼓勵了一番,我們在李偉房間找了起來。
結果並沒有太費力,我們便找到了線索:一封嶄新的信紙擺在牀頭,上面字跡潦草的寫着幾句話,字跡明亮,顯然剛寫下沒多久。
——“劉先生,鄭大哥,林小姐,對不起。”
“我不是有意想要隱瞞你們。當我從他那裏得知你們要過來的時候,我也很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你們,但是最終我還是選擇了隱瞞,因爲我不想讓你們出事。”
“他的力量不是你們所能抗衡的,如果我貿然告訴你們,那是讓你們去送死。但是,陳輝大哥出事了,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會放棄尋找真相。我沒臉見你們,也沒臉面對我曾經的兄弟們。”
“我決定走了。走之前,我還是真心希望你們能放棄,真的,你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再見了,劉先生,鄭大哥,林小姐。”
“對不起,陳輝大哥。對不起,鐵柱。”
看完信,我們不禁一聲嘆息。
李偉雖說一開始騙了我們,但也是因爲怕我們出事。後來陳輝的失蹤動搖了他的決心,想要告訴我們真相,但又懼怕讓我們知道真相,於是選擇了這麼一個方法和人間訣別。
那個鐵柱,應該就是他曾經在隧道中消失的朋友。
這樣想來,李偉他這段時間恐怕一直在承受着心裏煎熬,纔會變得如此憔悴。
逝者已去,我們不好再去評價。
不過信中透露的幾個信息還是很值得我們注意。其中一個是那個通知他別走漏風聲,並在他看來我們不可與之爲敵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羅道人;另一個信息,是他後面的一段話,他告訴我們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從這裏看來,或許羅道人的背後,還有其他存在。
一封遺書,讓疑雲散去些許,但露出了更大一片謎團。
一時間,房間沉默了下來。
壓力,幾十條人命的壓力,還有羅道人和他同伴的壓力。
下午,有人開始聯繫李偉的家人。他不是本地人,自然要由家裏人接回去,魂歸故裏。
晚飯的時候,孫局長獨自一人回來了,連飯都來不及喫就直接到了我們這裏。
“聽說這裏有工人自殺了?”孫局長推門而進。
“嗯。”我點了點頭,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羅道長?這人我曾經聽聞過幾次,好像是後街那邊挺有名的一個算命先生,沒想到居然……算了,我打電話回去問問。沒記錯的話,安小姐和他在一起,我也好提醒她小心一點。”
孫局長打了個電話,沒多久,苦笑着搖了搖頭:“這安小姐……他們兩個出任務是分頭進行的,安小姐現在也不知道羅道人的下落。”
這可不是好消息。
羅道人修行不淺,由摸不到行蹤,對我們而言,算是敵暗我明。
壞消息接連而至。
孫局長此番前來本來就是帶了一個消息:“挖掘工作進行順利,確實如你們所猜測的那樣……四十一具屍體,分佈在山頭村附近,我們已經開始覈對身份,恐怕很快就有消息傳來。”
“沒想到在我管轄的地方出現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居然沒有察覺……失職啊。”孫局長苦笑一聲。
“出現這樣的事情誰也不願意看到,孫局長就別自責了。再說,修行人作案,這種事情確實是防不勝防,只是……哎,希望陳輝還好好活着吧。”我心裏也不好過,說完話,我起身。
“我再去隧道看看,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