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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皇帝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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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華宮。御書房。清晨的陽光穿過厚厚的玻璃窗斜射入室,被窗外的老槐樹枝子和窗欞子切割得有些斑駁。辦公室內的紫檀木傢俱泛着烏沉沉的暗光,在鎏金裝飾和祖母綠的點綴下,富貴之外又多了幾分鮮活。門口,白衣侍衛如同木雕泥塑,雙眼緊緊地盯着書案前垂首肅立的黑衣中年人,彷彿一頭蓄勢待撲的獵豹。

書案之後,滿身戎裝的老者放下電話聽筒,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額頭上那三道深深的溝壑似乎也活泛了幾分。他揹着手,轉身對着牆上的世界地圖,半邊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而另半邊臉卻和那一半的屋子一樣,由於光線的原因顯得有幾分陰沉。黑衣中年人默默地看着這個至高無上的背影,表情並無半分波動。良久之後,皇帝的聲音悠悠響起:“小孩子總算有了幾分狠勁,不是當年那副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的樣子了雖然手段難免有些簡單粗暴,倒還算得上是對症下藥,想必也是一早明白了朕的用心,倒也算得上孺子可教。安之,你怎麼看?”“陛下聖明。”黑衣中年人恭敬地說道,“用殿下爲先鋒,以黑省爲引子啓動整肅風暴,連帶打擊革命黨,可謂神來之筆。”

“說重點。”

“是。”中年人顯然早習慣了皇帝的說話方式,始終是一派從容不迫,“這一次鄧潛最佩服的,還是殿下對於人心的把握,想來這也都是託了陛下的鴻福。要說對人心的把握,又有誰及得上陛下您?殿下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是得了您幾分真傳,這一次巡遊歐美又見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厲害人物,想來也是學以致用更上層樓。收拾區區一個馬江一個李平,自然是手到擒來。”皇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半晌之後,他才淡淡地說道:“這小子雖然做得勉強合格,可惜還是沒有釣出馬江背後的大魚不過也怪不得他。這事情從一開始就有些一廂情願了。”

“這些人倒沉得住氣,那個劉琴死得還真是乾淨利落。”皇帝的語氣有些凝重,“以秦光和肖楓的手段,始終查不清楚這條線的指向,難道真的只是”

黑衣中年人,中華宮書記處書記長鄧潛只是恭敬而沉默地佇立着,心頭卻是微微一震。“這個劉琴果然有問題。要說她是老毛子的人,朕看馬江還沒有那個膽子!就算是事到臨頭要潛逃出境,只怕根子還在中樞上頭。李平,馬江,居然真的敢勾連外敵玩狡兔三窟!沒想到,朕這麼多年倒養出一羣白眼狼來!”皇帝說着說着,語氣逐漸激烈了起來,“上下勾連,中樞保地方,地方孝敬中樞,一個個喊着清正廉明,暗裏竟是一窩城狐社鼠!國戰在即,軍備採購民夫徵集物資供應都少不得地方支應,屆時這些人趁機加捐派徵巧取豪奪,地方上民怨沸騰,國戰還如何個打法?”皇帝背對着黑衣中年人,語氣格外凝重:“安之,這些事情你比誰都清楚,以你所見,僅僅以青年黨和馬江這事爲由頭,在地方上換血追贓,把這些齟齬官名正言順地抓一批,撤一批,做一篇吏治的真文章,是不是就能解決問題?中樞到底爛到什麼程度,那些人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不弄個水落石出,朕又如何安枕!”雖然鄧潛只能看到皇帝的背影,但按照他對這位陛下的瞭解,只怕此人是真地動了怒,上了火。這些年帝國上上下下腐化墮落之速,身爲皇帝第一得力近臣的鄧潛自然是心知肚明。背後的原因當然是很複雜的,比如帝國一直以來以國家投資拉動和政策導向爲核心來加速發展經濟,這本身就很自然地引起了官商勾結和權力尋租。到了18971903的全球經濟危機,帝國爲了刺激經濟採取了寬鬆財政和寬鬆信貸的政策,大規模的政府投資和採購更是導致權錢交易的大氾濫,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場都是泥濘不堪。,

但鄧潛也同樣明白,最直接的催化劑其實還是五年前的鐵四號案。

那之前的鎮國軍團體,復興黨團體以及一脈相承的帝國統治集團,固然也少不了貪污腐化一類新官僚集團的通病,但終歸是存了救國救民的理想,存了復興國家民族的信仰。可上層的那一次血腥搏殺卻震撼了很多信仰堅定的黨內精英。原本被他們當作金科玉律的高尚理念,在赤裸裸的政爭面前如同日光下五光十色的肥皁泡般煙消雲散。在掌握實權的大佬看來,皇帝也好,陳磊也好,喊着救國救民的口號,標榜着好看的政治理想,可實際上乾的其實還是封建王朝那一套爭權奪利!

理想和信仰的粉碎引發了行爲的放縱,引起了道德底線的淪喪。在金錢和利益的衝擊下,這個新生的統治團體也終究開始走上了歷代革命團體變身官僚集團後的宿命全面和系統性的腐敗。馬江也好,李平也好,絕非個案。有了這些,也就難怪開國僅僅十年,可這個帝國政府卻已經有了些腐臭的味道。這一次,皇帝爲了在國戰前肅清內部的隱患,不惜放縱青年黨刺殺貪官的行動,讓這些革命黨把帝國的傷疤都血淋淋地掀開,讓那些腐爛的部分顯露出來。鄧潛知道,接下來皇帝就會利用最親信的力量,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對內部進行一次大清洗。中國民衆心中自古就有明君情結,皇帝此舉不但不會降低自己的威信,反而會讓中下層的民衆歡欣鼓舞。有錯的是貪官,聖明無過陛下,經此一役,皇帝的聲望自然就要如日中天!可如果真的大肆清洗沉吟片刻,他字斟句酌地說道:“陛下燭照萬里,宵小之輩蠅營狗苟,自然難逃陛下法眼。這一局陛下籌劃良久,現在青年黨和馬江已經入套,自然沒有不好好利用一番的道理。可恕臣直言,帝國中樞,經不起第二次陳案了。”

皇帝緩緩轉回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鄧潛。

“畢竟國戰在即如果中樞追查過深,只怕舉國騷動,官員人人自危,再加操切之人爲求倖進大肆株連媚上,只怕於國勢有損!”鄧潛忍着如山一般的壓力,語氣依然是不疾不徐,“不管馬江的背後是誰,這一次至少是給了他們一個警告。地方上的換血追贓只要順利進行,帝國官場就可在短時間內煥然一新。雖未治本,但想來也算治標有餘。至於中樞,如果真的有人在地方上佈局良久,想必不會眼睜睜看着陛下您對地方上進行清洗。只要他們出手,那自然就要現身,屆時自可從容對付。”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直到鄧潛背後被冷汗浸透,皇帝才哼了一聲:“小鄧,你倒是不怕朕疑你!”

鄧潛心頭一震,臉上卻依然是不動聲色。

“算了,你鄧安之是什麼人,朕心裏有數。你說的倒也在理國戰在即,有些問題終究還是要留到戰後去解決的先放他們一馬吧,等仗打完了,這些賬終歸要絲毫不差都算清楚。”

“聖明無過陛下。”

鄧潛鬆了口氣,偷眼看着那張威嚴的面孔,心頭不由自主地有些酸楚。五年了。自從陳案爆發,他幾乎是眼睜睜地看着那張面孔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看着那曾經無比強悍的軀體中開始流露出衰老的氣息,看着原本挺拔的身軀漸漸有些佝僂。這個曾經強悍無比意志如鋼的開國大帝,在鄧潛的眼中已經越發地像一個疲憊而倔強的老人,試圖用自己逐漸衰弱的力量和意志去強行改變一些註定要發生的東西。

“這些人,是看朕老了,以朕爲可欺之主。”皇帝的話格外平靜,可在鄭宇的耳中,就彷彿是一頭衰老的獅子發出咆哮,“既然豎子敢爾,朕就要讓他們明白,只要朕在一天,這個國家就不是他們可以爲所欲爲的。哪怕朕不在了即使是朕那個不成材的養子,也照樣可以壓得住這些猢猻!安之,正戲已經可以開場了!宣傳部和黨部那邊,你打個招呼。這一次,你們放手去做,你們的後臺就是朕!不要瞻前顧後!內裏不靖,還談什麼國戰!”,

鄧潛恭恭敬敬地一鞠躬,肅然說道:“是。”

皇帝哼了一聲,又緩緩地轉過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牆壁上的世界地圖。漸漸地,包裹在黑色大元帥禮服中的身軀再次挺拔起來,如同一座雄偉的山嶽,不可撼動。

“戰費預算的事情,那些人鬧來鬧去,總是在節流上打主意,我看也逃不脫那點子私心。”皇帝的語氣並不如何激烈,可聽在鄧潛的耳朵裏卻是格外攝人心魄,“打着民生的旗號,老是不肯在開源上動心思,無非是怕他們自己和那些兒女親家子子孫孫們荷包受損。官商官商,我看不少人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這一次,朕就要讓他們明白,不是自己的東西,你能拿去,朕就能再原封不動地取回來!還要順手摘些烏紗帽,取些人頭下來!”

“這一次小孩子做得不錯。雖然有些投機的心思,終歸是有功的。”皇帝的語氣緩了一緩,“既然那些老貨,現在都挖空心思想要摸清楚未來的主子到底是誰,都想着要提前巴結,那朕就遂了他們的心願。安之,你通知一下,小宇回京後要安排一次歡迎酒會,名額有限朕給他們這個機會,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下注了。跟着朕撈了這麼多好處,現在國難當頭,他們這些人不好好出點血,只怕朕容得他們,天地容不得!”

“一年沒見了,倒真不知道那小子變成了什麼模樣。”皇帝的語氣有些古怪,“安之,你讓唐師算了,他年紀大了,這麼晚不要驚動。明天午後,請他過來陪朕喝喝功夫茶。最近着實忙了些,還真是很久沒見他了”

鄧潛偷眼看着皇帝的背影,暗想這位是何等驚才絕豔的梟雄,可卻偏偏勘不破鬼神之道。莫非這新朝的開國之主到了晚年,也要和歷朝歷代的雄主一樣沉迷長生?想着這幾年形形色色的人物請託到自己,房中術金丹修仙之法之類的玩意也是五光十色,鄧潛的心裏也不禁起了些波瀾。

(皇帝也是人,而且比正常人還要渴望長生,渴望多活幾年幾十年,這歷朝歷代概莫能外,即使是皇帝迷信,不僅僅是因爲人到晚年,也和他的經歷有關。當然,換了星空本尊從最底層的小老百姓一路走到開國之君,我自然也會認爲自己是天命之人,冥冥中自有天意,也會迷信。順路誠懇求推薦票,求加入書架,你們的支持,就是星空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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