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一個演員……雖然祈邪魖並不是,但他一直都是以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來要求自己的。在他看來,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扮演其它角色時穿幫。
他立即反手伸進鬥篷裏,一把捏住羊嘴,把還接下來沒來得及出口的那聲咩給扼殺了。羊嘴不停地掙扎,祈邪魖只好一直捏着,模樣活像是一直在抓着背後的癢。
那個老頭揉了揉渾濁的眼睛,眼角還有眼屎,睡眼朦朧地說:“我剛剛做夢夢到我回到了年輕的時候。青青草原上,有好多小羊在我身邊咩咩直叫。”他一臉懷念,“真是幸福的時光啊。”
“喂,你醒了啊。起來,快點出去。”斯多麗朵絲纔不管他夢到了什麼風流韻事,不耐煩地說。
“這可不行。”老頭頓時回到了現實,強烈抗議起來。“我記得我是來參加一個投資人見面會,我是投資人!”
斯多麗朵絲不屑地說:“你投資什麼,你拿什麼投資?”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騙這個老頭,但同樣是演員的自我修養。他仍然用上了和自己外表相符的陰沉聲線,在旁邊幫腔。“離開這裏,蠢貨。”
老頭看了看屋子裏只有兩個人,板起了臉,身上自然而然地充滿了威儀。“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就是個沒窮還要硬裝的老頭!”看到他這副模樣,斯多麗朵絲毫不猶豫地變出一根皮鞭,啪地在空中甩出一道火焰。
“在你身上我聞不到一毛錢的味道,只能聞到你口袋裏還藏着街角那個便利店昨天晚上扔進垃圾桶的過期三明治味。給我老實點滾出去,我可不想髒了自己的鞭子!”
祈邪魖覺得自己這個老闆意外地還挺有能耐,居然連街角那個便利店的過期三明治是什麼味道都能聞得出來。
雖然鞭子沒有抽在老頭身上,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發出被打中一樣的慘叫聲。“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說好什麼了?”斯多麗朵絲問。
“那個酒桶說了,只要我跟着去,不管什麼都說好,就可以拿到工錢了!”
祈邪魖這下聽明白了,怪不得斐得南德爵士把這傢伙忘記到腦後,原來他壓根就是一個託。
“這個混蛋,都給我找得什麼人啊!”斯多麗朵絲恨恨地說,“你給我哪裏來的滾哪裏去!”
“這可不行!他說這是個大場面,要我穿得整齊些。我還特意向老大借了一套衣服,租金我還欠着呢。如果付不出租金,我接下來好幾天就連三明治都撿不到了!”
“老大?什麼老大?”祈邪魖忍不住問。
“你連我們老大都不知道?”老頭的腰桿又直了些,“你們可給我當心點,這一片街區都歸我們老大管。”
“對,管的是不會走路的垃圾和你這種的垃圾!”斯多麗朵絲不忍心看祈邪魖活像一個傻瓜,在旁邊冷冷地補充說:“不就是一個臭流浪漢。”
深淵生物也不是人人都過得上好日子。哪怕是貴族,一旦破產後也只能變成社會的最底層。如果那個傢伙還有能力肯幹活還好說,如果是又懶又沒能力,那麼除了當流浪漢之外也就沒有別的出路了。
深淵是沒有乞丐的,因爲絕對不會有人愚蠢到把自己的錢白給別人。一分都不會給。街上的流浪漢多了,自然而然就會有人成爲首領。有時是破產之前地位最高的人,有時是流浪得最久的人。
那老頭被斯多麗朵絲罵的時候還只是賠着笑,一聽到斯多麗朵絲侮辱他們的老大,卻立即就跳了起來。
“什麼臭流浪漢!我們老大是伯爵大人!”他指着自己的衣服,自豪地說:“這套禮服就是當年他出席大公晚宴時穿的!”
“不管他是誰,現在還不是一個流浪漢。好了快滾吧,你再鬧也不會給你一分錢。倒是現在已經半夜了,你再不去,便利店扔出來的三明治快被人搶光了。”
老頭身體一震。“對啊!”隨即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便利店什麼時候扔三明治出來?”
“關你屁事!快滾!”斯多麗朵絲舉起了鞭子。
老頭眼看着鞭子就要落在自己頭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嘴裏嘀咕着就要往外走。祈邪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有所動。
他覺得有個什麼絕妙的點子從自己心裏一閃而過,就像是一條嗖地從眼前滑過去的魚一樣。他想伸手去抓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手粘乎乎的什麼。
“等一下。”他下意識地說。
老頭滿懷期待地轉身,看着祈邪魖。
斯多麗朵絲也奇怪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哦不,我沒叫你等一下。”祈邪魖對老頭說,“我只是剛剛想起了什麼東西,一下子沒抓住。”
老頭一臉失望地轉過身,嘟噥着:“希望伯爵大人能少收我些,至少我還沒像其他人那樣把他的衣服弄得又髒又破。”
他的話就像是一根釣魚繩,把剛剛遊遠的魚又拽回了祈邪魖的眼前。祈邪魖終於意識到自己想到什麼主意。
剛剛,就在看到這個老頭的背影時,他突然意識到他們可以從哪裏着手騙人了。
他們並不是真正要開發新罪,也並不是真正要喚醒什麼沉睡的巨頭,他們只是想讓大家相信他們一定能開發出新罪就行。
一開始,祈邪魖覺得問題的關鍵就是怎麼讓別人相信,但現在想想,他們畢竟還是沒有抓到問題的本質。
人們爲什麼要相信他們呢?相信他們有什麼好處呢?
還不是爲了錢。
那麼直接給他們錢不就好了,再多的表演也比不上真金白銀有說服力。可是他們現在並沒有錢,而且向任何地方融資都必須接受審覈。哪怕是地下黑市,也要看借錢者這一身肉夠不夠賣了還錢。
“等一下。”祈邪魖對着老頭的背影喊。
老頭充耳不聞地繼續走着。
祈邪魖衝上去一把拉住他,“這回是真的叫你等一下!”
老頭滿懷希望地回頭看着他。“你肯發我工錢了嗎?”
“呃,這倒不是,是我想和你們的老大談談。”
“談什麼?”
“借錢。”
老頭和斯多麗朵絲同時用看着白癡一樣的目光看着祈邪魖。
他倒是一點都不在乎,反正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