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乎三個小時的時間裏,祈邪魖用盡了一切方法來吸引這隻羊。
比如說,他拔出一堆草堆,試圖用豐盛的大餐吸引羊的視線,不過拔了一半就累得放棄。又比如說,他試着用火製造包圍圈,把羊困在一個逃不掉的地方。然而身上沒有引火物,用石頭點燃乾草的行爲也失敗了。
幸好失敗了,不然他點着整個草原,順便把自己也燒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最終,祈邪魖的一個法子折騰出了一點作用。到了夜裏,他開始對着羊哼唱着催眠曲。這隻羊不可能不用睡覺,只要它睡着了,還不是任由祈邪魖爲所欲爲。
懷抱着這樣美好的願望,草原的夜空中迴盪起了堪比塞壬般美妙的歌聲。其實魅魔這一種族在唱歌上並沒有什麼天賦,他們的嗓音與其說是動聽不如說是帶有某種誘惑力。很難讓人安寧下來,反倒更容易讓人興奮起來。
不過也僅限於人而已。
祈邪魖的催眠曲並沒有對羊起到效果,但對又累又餓的自身起到了神奇的效果。還沒他有所察覺,自己就已經蜷着身體枕着柔軟的草地進入了夢鄉,簡直比睡在席夢思上的公主還香。
羊依然專注於啃食自己眼前的草,嚼了一會兒,又索然無味似地咂咂嘴。把腦袋轉向祈邪魖。它咩了幾聲,祈邪魖翻了個身,嘴裏嗚嗚了兩下。於是羊抬起頭,用茫然的眼神注視着整片草原。
風吹過寬廣的草地時,發出刷刷的聲音。
祈邪魖是某種溼軟溫熱的軟體動物舔醒的。那條東西順着他的臉頰往上滑,一路留下水跡。它在眼皮處停了停,水幾乎就要順着臉淌到耳朵裏了。最後,當這玩意把他從頭髮到下巴都弄得像從水裏撈出來之後,終於開始對他的頭髮開始下毒手。
祈邪魖只覺得自己的頭皮被什麼東西一扯,頓時驚醒過來。
一睜眼,就看到一張長着鬍子的嘴正在啃自己的頭髮。
他差點沒以爲自己在睡夢中被某個恐怖的深淵生物給抓走了。不過由於他最近一直在被恐怖的深淵生物抓,所以倒也沒立即慘叫起來,相反還有種輕鬆感。不管發生什麼事,被什麼傢伙給抓了去,總比和一隻羊待在草原裏要有點意思。
但象徵性地逃跑一下總是必要的。
他一邊爲自己居然已經習慣了這種事而感到悲哀,一邊又覺得爲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而感到自豪。
他以一個瀟灑的姿勢猛地起身,想要逃跑。然而剛一翻身,出現在面前的卻是無盡的漆黑深淵。要不是祈邪魖及時地抓住了身體底下的草,他整個人落進了黑色的虛空之中。
他的腦袋一時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變化,定了定神,仔細看了一下自己周圍的環境。
身體底下還是綠色的草原,而一個翻身之外的地方,已經變成懸崖。並不是突然發生了地震或是別的什麼地形變化,而是半個世界都消失不見了。
以這一道懸崖爲界,那一邊的草原和天空都變成了純黑色。彷彿有種無形的巨獸一口把這半個世界給吞掉了。
而剛剛那個把祈邪魖驚醒過來的嘴,則來自於之前那頭羊。它用口水給祈邪魖好好地洗了一把臉,就在差點給在他剃個頭時,終於把祈邪魖給弄醒了。
此刻,祈邪魖注意到那道虛無的界線正在慢慢擴張,不斷有草和泥土崩落到深淵之中,然後消失不見。可以說,要不是這隻羊救了他,他很有可能也會在睡夢中落進深淵中,搞不好就一睡不醒了。
而那隻羊絲毫沒有居功的意思,只是在旁邊啃着草,沒事就咩一下。
祈邪魖抬手想摸摸它的腦袋,卻被它輕輕地避開了。他有些尷尬地抬着手,隨即神情自若地空中虛揮一下,然後把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假裝自己正在研究這個世界的奧妙。
還別說,真沒白裝,祈邪魖居然真的發現了一些問題。
這麼大一片草原,居然沒有青草的味道,就像這些草是假的一樣。這樣一想,他覺得這隻羊之所以會不停地啃着草,其實真正原因是這些草就是個幻象,根本不可能填飽肚子。
“你早就發現這個世界不對勁了,對不對?”他認真對着羊說了一句,遙望四周。
整個世界已經崩壞了一半,半邊是虛無,而半邊是完好的天空和草原。但沒有太陽或是月亮,天空是灰濛濛的亮色,不知道哪裏來的微光。總讓人覺得應有的光都被那片漆黑的虛無所吞噬了。
如果祈邪魖在睡覺前多少留神一點的話,就會發現這裏的夜空沒有星星,就連月亮也只是發出樣子貨一般的光芒。其實白天時他就應該已經發現了,這裏的太陽光並不刺眼,而且天也藍得特別虛假。
不過他的注意力放在了羊的身上,並沒有怎麼注意到這個算不上非常顯眼的跡象。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並不是進入了一個真正的世界,而是一個殘破的小空間。這整個世界都是不穩定的,所以經過一段時間後,就這麼崩潰了。
這個世界本來會是巨掌施展騙術的舞臺,但他在壯志未酬的時候就變成了冰塊。祈邪魖真的很想知道它到底打算幹什麼,準備這麼一個不穩定的空間,也是相當費錢的。
在深淵,只要有錢,基本上什麼都能夠得到。像這樣一個能夠生效一整天的小空間,所花費的金錢相當於在一個昂貴的度假村住上一年。
而製造這麼一隻擁有強大深淵氣息的羊,顯然也不是一件便宜的事。
對於一個騙子來說,這未免也太誇張。
不過,發現這裏只是不穩定的小世界後,祈邪魖倒是安心了不少。這樣一個世界在徹底終結之前,會自動把裏面的客戶都送出去。
他之所以知道得這麼詳細,全賴他的老闆斯多麗朵絲所賜。爲了自己手下的員工信心,她經常吹噓自己家族的古老與奢華。以前闊的時候,她的家族沒事就搞個空間,在裏面盡情殺戮一些不怎麼無辜的深淵生物取樂。
不過斯多麗朵絲從來沒提過自己那時候在幹什麼,偶爾祈邪魖問起,她就輕描淡寫地說自己一直在把什麼動物的腸子拔出來。但零和一直懷疑就算這個過去是真的,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其實她壓根就沒親自參與過。
祈邪魖對於那隻巨掌的來歷和目的更加好奇了。它到底是想要從這個騙局裏得到多少利益,纔敢於投下這麼大的血本。
雖然巨掌當時被凍成了一團碎冰塊,但祈邪魖一直覺得它不可能就這麼死了,很可能只是消耗了一個魔法健身。在見識過它的投入之後,祈邪魖更加確信這一點了。
世界迅速地崩潰之中,祈邪魖的立足之地越來越少。他和羊擠成了一團,最後不得不把羊抱在懷裏。
隨着最後一塊泥土在腳下裂開,祈邪魖猛地一躍,跳在半空中。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會被傳送出去,還是落到無盡的虛空中。
下一瞬,斯多麗朵絲的臉出現在他面前,被他腦袋上的口水味薰得皺起眉頭。她捏着鼻子,上下打量他。
“怎麼只有你,那位大人呢?”她問。
“啥?”祈邪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