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邪魖身爲半個魅魔,對於魅惑他人這事自有他的天賦。血脈中天生的抗性,讓他免於遭受幻術的困擾,然而也就讓他錯過了幻覺中的很多信息。
事實上,製造一個帶有引導性的幻術並不困難。讓中了幻術的人自己抵達某些地方,更是輕易而舉的事。
“但爲什麼那時候那團蟲子要殺了我?”海莉歌恩不解地問。
“換成是我,肯定也要把你弄死再說。誰知道你是不是會突然清醒過來攻擊我。”祈邪魖頓了頓,“對,這也說明那團蟲子也就只有幻術厲害,本體的力量或許沒那麼強大。”
“對對,約翰爺爺也是這麼說的。單個一條蟲子其實不強,但它們都是成羣結隊出現,只要超過二十條就很難對付了。”海莉歌恩一拍手。
這麼一說,戰勝對手的前景就變得光明瞭起來。當然,前提是要找到對手。
“但我壓根就不記得幻覺中有什麼信息啊,現在也沒辦法再追過去了。”海莉歌恩有些遺憾。
“你的幻覺以殺傷你爲目標,應該沒包含什麼信息。倒是另一個幻覺,因爲只是衝着一個普通人類的,搞不好就有什麼信息。”
他的目光投向零和。
不知爲何,零和總覺得他的目光中不懷好意,有什麼危險。“你想幹什麼?”
“雖然你當時是解除了幻術,但記憶中應該還留下了一些暗示,要不你再想想?”祈邪魖說。
零和歪着腦袋,正打算好好回憶一下。祈邪魖猛地湊近臉,盯住了他的雙眼。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能幫你想起來。”
下一瞬,零和的眼睛一下子失去焦點,變得茫然起來。
海莉歌恩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你幹了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利用他潛意識裏殘餘的記憶,讓他重溫了那個幻術而已。”
“你能辦到這種事?”海莉歌恩挑了挑眉毛。
“對於魔法抗性低的人來說,這種事並不難。”祈邪魖一攤手,“不過我也是剛剛纔知道自己能做到。”
“剛剛纔知道?”
“唔,怎麼說呢,就像是遊戲裏升級了突然獲得新的能力一樣,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我,我擁有了這麼一個技能。”
“好端端的,爲什麼你會升級啊?”
“你問我,我問誰去。”
“要不是你的靈魂中絲毫無罪,我真要懷疑你平時都在幹些什麼事了。”海莉歌恩嘀咕了一句,把這件事扔到了腦後。
事實上,祈邪魖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的確升級了。尤其昨天晚上被幻術命中時的那一刻,血脈中的力量在激發出抵抗力之餘,也同樣被激發出了製造幻術的力量。
只不過製造幻術需要想象力,而這件事對於祈邪魖稍嫌困難了一些,所以便只能暫時做到藉助殘留的幻術力量再現原本的幻覺。
祈邪魖不太懂其中的原理,但也不需要弄懂,反正稀裏糊塗就是這麼做了。
他和海莉歌恩就坐在一邊,看着零和的臉色風雲變幻,一會兒像是正在戰場上廝殺般兇狠,一會兒又像是走在花田中般滿眼溫柔。
海莉歌恩忍不住問:“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幻覺?”
“不知道,也許是看到前女友了。”
等了一會兒,海莉歌恩覺得有些無聊了。“我出去看看周圍有沒有敵人找過來。”
祈邪魖揮揮手,打了一個呵欠。海莉歌恩離開之後,他往牀上一躺,望着坐在椅子上沒什麼變化的零和。他好不容易忍住了拿記號筆在零和臉上畫圈的衝動,眼皮漸漸沉起來。
昨天晚上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本來就沒怎麼睡好。沒一會兒工夫,祈邪魖就陷入了夢鄉。
大街上,氣質過人的海莉歌恩顯得頗爲引人注目,不時有人回頭盯着她看,可以聽到路人竊竊私語地說她就如同模特一般。她對此早就習慣了,多多少少也有些想要引起敵人注目的心思。
不過,敵人事實上可能壓根不知道她長什麼模樣。
想到這,海莉歌恩開始認真地思考起是不是要使用一下什麼聖術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只要她使用出了某些聖術,如果附近有深淵生物的存在,就會如同看到黑夜裏的火炬。
不過,一想到敵人那強大的幻術能力,她就立即熄滅了這個念頭。自己在明,敵在暗,萬一中了幻術那可就死定了。
她只能假裝成一個普通人,在人羣中尋找昨夜見過的那個面孔。當然,那個人肯定早就死了,只是一個皮囊。不過一具合適死沙蠕蟲團寄生的皮囊也不是那麼容易找的,一時半會它們恐怕不會換張臉。
至於萬一真的撞見了該怎麼辦,她暫時還沒考慮過。恐怕會照着身體的本能反應第一時間先下手爲搶吧。
這種最危險的狀況總算是沒有出現,海莉歌恩走了幾個街區,一無所獲。但也算是散過心透過氣了。
她攤攤手,轉身準備回旅館去,看看祈邪魖到底有沒有成果。
人羣之中,一個怪異的人正盯着她。
一個膚色死白、雙目無神的男人。
海莉歌恩不動聲色,彷彿壓根沒看到他似的,轉而走進了一個偏僻無人的小巷。在那條死衚衕裏等了一會兒後,那個男人也跟了過來。
“真是難得,居然能在鬧市裏看到不咬人的活屍。”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怪物的種類。
面對海莉歌恩的質問,活屍只會一個勁地說:“金色頭髮的女人……找到金色頭髮的女人……”
海莉歌恩眼神一厲,目光聚焦到那個怪物的指尖。只見它的手指上纏着染黃的頭髮,還帶着血。
她頓時勃然大怒。
“該死的怪物!”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這具活屍似乎只以金色頭髮的女人爲目標,看樣子已經有受害者出現了。
她口中詠出聖言,手中變出神聖氣息的長劍,一劍斬向那具活屍的腦袋。
區區一具活屍而已,最低級的怪物之一。有些是受到了深淵的污染而形成的,有些是死靈法師的工具,而有些甚至是科技的產物。這些都不重要,海莉歌恩只想當場斬殺了這個怪物,然後找到它幕後的主使。
活屍穩穩地站着,脖子上浮出一條紅線,旋即腦袋跌落,正巧落在它手裏。只一劍,就乾淨利落地砍下了活屍的腦袋,就和削豆腐差不多。
海莉歌恩沒有多在意這個低級魔物,正想循着魔力的痕跡找到活屍的來歷。這種沒有什麼智商的怪物總不可能主動衝着金髮的女人,肯定有什麼人在指使它。
一個腦袋滾到了她的腳邊。
砍下來的腦袋剛剛纔落地嗎?她隨便掃了一眼。
腦袋上多出一個大窟窿,裏面空空如也,沒有腦子。
活屍這種怪物本身就是沒有腦子的嗎?海莉歌恩記不清了,稍稍愣了一下。
“你好,小姐。”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奇異的合聲,像是乾癟的老人、稚嫩的孩子與滄桑的成年人同時開口說話。
她警惕地猛然回過身。
那具無頭的活屍站在那裏,衣服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裏面的三四張嘴和六七隻大小各異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閃動着妖異的光,嘴角上還沾着紅白的汁液。
剛剛纔喫掉了他自己的腦子的那三四張嘴異口同聲地說:“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