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歌恩仔細回憶自己當時的遭遇。她那時坐在飛機上,飛過這座城市時,忽然就感受到了來自深淵的力量。她往窗外一望,敏銳地看到了藏在雲層之中的怪鳥。
於是她果斷地衝出機艙,抓住了那隻鳥,順着深淵的氣息降落到了地面。
祈邪魖不知道這個故事的哪一部分該更讓他感到驚奇。是海莉歌恩居然有從萬米高空摔下來而不死的能耐,還是這傢伙居然敢直接從飛機上跳出來。
“那麼機上的乘客呢?你隨便打開艙門,那別人怎麼辦?”他問。
海莉歌恩不在意地揮揮手。“哪來什麼乘客,那是我家的包機。”
“包機?你很有錢嗎?”
看祈邪魖還想追問下去,零和及時地止住了扯開話題。
“所以說,有沒有可能是那隻怪鳥故意把你引過來?”
海莉歌恩點點頭。“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這樣一來,在那個辦公樓裏突然出現,剝奪了你的力量,然後又突然消失的傢伙,也很可疑。”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啊?”祈邪魖不滿地嘀咕,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耍了。“故意讓我們在那個辦公樓裏碰面,故意讓我們拿到一個空硬盤,又派人來殺我們。什麼意思?”
零和皺眉。“我還沒想出來。”
“我的先祖有一條古訓,不要去考慮魔鬼在想什麼。不管他們在想什麼,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事。只要殺掉他們就行了。”
零和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件金玉良言。
話雖然有道理,但作爲深淵生物的祈邪魖還是感受到了某種冒犯。他略帶諷刺地說:“前提是你要殺得掉。”
海莉歌恩不滿地說:“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
祈邪魖想說:“反正不是獵魔人一邊的。”但一想到自己畢竟還打不過對方,只能明智地換了一個話題。
“至少有一點對我們有利,我們的長相應該還沒有暴露。對方的長相倒是讓我們先知道了。”祈邪魖安慰自己。
雖然對於一個會幻術的對手來說,他的長相如何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但是自己的長相不被人所知,氣息也未曾被捕捉到,那暴露的可能性的確就大大降低了。
零和搖搖頭。
“你這個判斷下得太早了些,我們只是見到了一個追擊者,不代表這就只有一個人在找我們。”
城市的另一個偏僻角落,一個模樣奇異的身影正坐在幾具怪鳥的屍體上。它脖子以下的部位如同人類一般,比普通人強壯三倍,肌肉宛如石塊般的胳臂和大腿覆着粗厚的毛,手和腳都是黑色的蹄子。
脖子以上,赫然就是一隻鹿的腦袋,雙眼泛着充滿險惡意味的綠光。鹿角的分杈形狀優美,宛如某種工藝品,然而上面沾着的鮮血則警告着見到它的人,這不僅僅是個觀賞品。
鹿頭人噴着濃重的白汽,抬手一蹄子把一隻怪鳥的腦袋拍了下來,甩到角落的另一邊,粗聲粗氣地說:“這是最後一個腦袋了。你這蠢貨要是再找不到他們,我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
他屁股底的鳥屍一個個都是無頭的。
接住腦袋的身影,粗一看和人類無異,但仔細一看卻又會察覺到不對勁之處。這個人的臉色灰白,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身上散發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他目光呆滯地望着自己手裏的鳥腦袋,無神的眼睛突然爆發出一股兇光。
他以把臉砸上去的氣勢一口咬在鳥腦袋上,怪鳥堅硬的頭骨宛如玻璃般碎裂開,流出白色的汁液。那人就彷彿捧着一隻椰子似的,扒開了鳥的腦袋,貪婪地吮食了起來。看到他這副模樣,鹿頭人搖搖頭,露出鄙夷的表情。
“本大爺居然要跟一個活屍出來辦事,說出去真是讓人笑死。”
沒一會兒,整個腦殼就被喫空了,被活屍隨手扔掉,骨碌骨碌地滾到一個堆了四五腦袋的角落。那兒不光有怪鳥的腦袋,還有一些其它深淵生物的腦袋。他抬起頭,眼神已經不復之前的呆滯,射出陰險狡詐的光芒。
“老鹿,別以爲你空有一身力氣就了不起。要是沒有我,剛剛的大戰裏咱們早就被幹掉了。現在,所有的競爭者都已經被我們解決了,那個搶了情報的傢伙絕逃不掉。”
說着,他微眯起來,像是在回味着什麼,隨即面露喜色。
“有了,這隻鳥見過那些傢伙的模樣。是個中年人模樣的深淵生物和一個獵魔人。”
說着,活屍把那兩個人的模樣細細描述了一遍。對於海莉歌恩的描述相當準確,對於祈邪魖的描述也相當準確,準確地描述出了他當初僞裝成中年人時的模樣。
讓一隻沒什麼智商的怪鳥知道這是一個半魅魔的僞裝,就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從它的腦子裏,活屍只能嚼出這個中年人是個深淵生物。
兩個怪物商量了半天,最終也猜不出爲什麼一個深淵生物會和獵魔人混在一起。不過,獵魔人的那句古訓對於深淵生物來說也同樣有用。
“他們不知道是在謀劃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活屍說,“我們得儘早找到他們。”
“怎麼找?”鹿頭人問。
活屍剛想說些什麼,突然翻起了白眼,咧開嘴茫然地望向鹿頭人。鹿頭人頓時罵罵咧咧起來。“喫了那麼多腦子,還是沒有自己的腦子!還得想辦法找腦子給這傢伙喫,我到底是來找人還是當保姆的!”
他沒過三秒鐘就下定了決心,不能和這個只有喫了腦子纔會短暫清醒幾分鐘的傢伙混在一起了。
反正現在抓捕對象的模樣已經有了,聽描述,那兩個人的戰鬥力還不如一隻深淵火舌鵝,難道他一個人還搞不定不成。這傢伙一人在這種地方也不可能餓死,與其帶着這麼一個累贅,還是等自己完成了任務後再帶他回去。
或者,也可以乾脆不帶回去了。豈不是所有的功勞都成自己的了?
鹿頭人心中一動,用蹄子比了比活屍的腦袋。
活屍木然地看着有自己腦袋這麼大的蹄子,發出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唔唔聲。
“算了,不急。”鹿頭人收起了蹄子。
等他離開,活屍的眼睛忽然一動,浮出了詭異的笑意。
鹿頭人能想到一個人獨佔功勞,難道他就想不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