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蛛很欣賞祈邪魖的反應,不出她所料,傻得可憐。令她意外的是,受了這致命一擊,對手還沒有放棄掙扎。
“怎麼……怎麼會有這麼多。”祈邪魖說。
“您的資料上登記您是個深淵代理人,那這大概是您的客戶與深淵交易時所產生的傭金。並不算多。”她特別強調最後一句話。
“可是……”祈邪魖困惑地說,“我還沒有簽下過一個客戶。”
歌蛛簡直都快同情他了。她調出了深淵契約管理局的電腦記錄,看到上面顯示了祈邪魖在一個星期前與一個人類簽定了契約。
但她就是不說,用好聽的聲音問:“您好好想想,最近絕對沒有發生過什麼事?”
她等着祈邪魖回答絕對沒有,好讓她把剛剛的一套再來一遍。她好喜歡這種感覺。
祈邪魖仔細地想了想,卻回答。“對,上星期我掛失了一張罪卡。”
歌蛛期待落空,有些不高興地查了一下掛失記錄。果然有。而且,尤其讓她討厭的是,這其中的確發生了一點錯誤。
“那張卡在掛失後,成爲無主的空白卡。有人使用了它,成了它的新主人,搞不好還把鮮血塗在了上面。這一行爲被契約局錯誤地認爲是您發展了一個客戶。”承認錯誤時,她有些吞吞吐吐。當然她是專業的,絕不會讓任何人察覺到自己內心的掙扎。
這種無法發泄的苦楚讓她更難受了。
“這是契約局的問題,不是我們的責任。”她反覆強調這一點,“不是我們的錯。但是,我們可以幫您提出申訴,撤銷這個契約。”
“不、不,不用麻煩了。”祈邪魖連忙說。
歌蛛沒有錯過他聲音裏的不安,心中猛然一動。“不麻煩,很簡單的。只要按個鍵就可以了,就像這樣。”
她隨便敲了一個鍵,讓清脆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過去。
“等等!”祈邪魖慘叫。
“咦,怎麼回事……”歌蛛聲音漸降至沉默,祈邪魖也隨之屏住了呼吸。等祈邪魖差不多該把一口氣耗光了,她說出了一個不存在的錯誤:“哦,網絡繁忙,請稍後再試。”
祈邪魖重重鬆了一口氣,微微喘息:“不、不用試了,沒關係,這樣就好了。”
歌蛛可沒這麼容易放過這個膽敢真挑出毛病的傢伙。“隨隨便便就和不認識的人簽了約,這對您不公平。我都替您感到不值。必須得撤銷。”她好像很義憤填膺似的。
“不,太公平了!這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公平的事了。公平得我都找不到詞來形容它的公平了!”
祈邪魖反覆懇求了好久,歌蛛纔有些不捨地放過了他。一個魅魔的苦悶哀求如此悅耳,讓她忍不住多刁難了幾句。但這還不夠平息她心中的不快。
事實上,祈邪魖和歌蛛都沒有發現真正的錯誤。一張有人付過工本費的罪卡被掛失後,銀行在沒有退還工本卡的情況下,在同一張卡與另一個人簽約時又收了一次工本費。這實質是銀行對客戶財產的侵佔。依照深淵的律法,祈邪魖可以代表歷史上所有掛失過卡的客戶向銀行索賠上兆元。
不過,歷史上有諸多比祈邪魖更敏銳、更聰明的智者發現了這個問題,卻都在試圖上訴之前成爲了歷史的塵埃。深淵每家銀行的後勤部都有一個清潔小組,用以掃除這一類的問題。
祈邪魖全然不知自己錯過了什麼和躲開了什麼,正沉浸在意外獲得第一個簽約客戶的喜悅中。眼下,他特別想找個人分享一下。
“那個人出賣的罪居然讓我收入了一百萬。他會不會是傳說中的‘大罪’?”
他的快樂通過聲音傳染給了歌蛛,讓她覺得更不悅了。她本該禮貌地隨便敷衍幾句,然後結束這段毫無意義的愚蠢對話。但身體內忽然湧現一股說不清楚的燥熱,讓她不自覺地反駁:“那可就難說了。您是不是願意開放一下身爲契約者的權限,讓我替您查一下他的交易賬戶。”
“好啊。”祈邪魖開心地說。
那個人類的賬戶一覽無遺地展現在歌蛛的眼前。她心情更差了點,只能說:“喔,他的罪只有273點,也就是個普通人。”
“咦,怎麼可能!那我怎麼會有這麼多錢?”祈邪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