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而言之,他把自己入行半年來顆粒無收的原因歸結爲自己礙於父親的遺言而沒有拿出全力。如果他拿出全部的實力,放開對自己的的拘束,其散發出來的邪惡一定會讓整個世界爲之顫抖。
不過總有些人不能體諒他不願給世界帶來災難的心情。他所服務的古老家族已經警告他,如果他再完不成指標,就別幹了。
“他們介紹你來時說得可好聽了,說什麼你來自有五百年從業傳統的代理人世家,成績優異業務嫺熟,而且還是半個魅魔。誰都知道魅魔最擅長把人類迷得神魂顛倒。結果呢?”
房租要交,學費要交,每天喫飯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沒洗的髒衣服已經堆了一個月……祈邪魖登門乞求奶奶的原諒和生活費時,喫了一個閉門羹。
凡此種種,讓祈邪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和他作對,在逼迫他實施某些邪惡的念頭。心中不免爲這個世界的未來感到了深深的憂鬱,渴望着快點隨便來個什麼人和他簽約,好讓這個世界別落到悲哀的下場。
這團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黑色陰影,一直要到他走進家附近的便利店,才被燈光下一盒豬扒便當閃耀的光芒所驅散。
今天雖然不順,卻是每個月一度的發薪日。在上個月破紀錄地喫了半個月的方便麪後,他又一次捧起了之前不敢直視其價格的豬扒便當,甚至產生了一些有些陌生的怯懦。旋即,便當散發出熟悉的香味,喚醒了他記憶中最喜歡的豬扒滋味,也讓他重拾起了自己的理想和對未來的信心。
沒錯,他是要成爲深淵巨頭的男人,早晚有一天整個世界會匍匐在他腳下,千億個魔鬼聽從他的差遣,無數惡行以他之名。那將是一個何等光明、不用再喫方便麪的燦爛未來。
祈邪魖拿着豬扒便當去結賬,始終帶着一種明朗的笑容。便利店裏打工的女生無從抗拒來自深淵的魅力,微紅着臉陷入一種心亂的惆悵。時間彷彿也就此凝固,她面前的少年捧着豬扒便當卻微笑得像是捧着花束,恆久不變。
五分鐘過去了,祈邪魖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尋找着自己的錢包。
錢包不在口袋裏,也不在揹包裏。
他記不太清自己最後把錢包放在哪裏了,卻清清楚楚地記得取出錢時一張張點清鈔票時手指的觸感,那時他心中生出多少摩挲着大樹般的安心,現在就生出多少十指連心的痛楚。
不,不會的,絕對不可能是在逃跑的時候掉了的。他堅信自己隨手把錢包塞在了什麼地方。他假裝成很隨意的樣子,微笑着東摸西掏,希望自己的手能老馬識途地憑着身體的記憶找到通往錢包的路。
左手沒摸到,又換右手,還是沒有。
最終他才依稀察覺到,錢包已經暫時離開了他的控制範圍,並且暫時沒有迴歸他控制的跡象。要承認這一點是如此艱難,而要他向店員開口說自己錢包沒了更是難上加難。
祈邪魖仍在笑着,笑得幾近荼蘼,空氣中散發出一股令人肝腸寸斷的絢爛。
“請幫我熱一下。”他把豬扒便當交給了打工的女生。
女生轉身的那一瞬,祈邪魖悄悄溜出了便利店,從此再也沒進過那家便利店。
那個飄然出現而又倏然消失的身影,令那個女生難以自抑地想把這一切當成是一個幻夢。直到她癡癡地捧起熱好的豬扒便當,猛然發覺,寒夜中那盒豬扒便當在她手心中發出的熱度,如此痛徹心扉。以至於她的餘生中再也不願見到豬扒便當。
祈邪魖絲毫不知道自己如何深刻地改變了一個女孩的口味。他一路狂奔向自己白天擺攤的地方,在自己跑過的路線上反覆遊蕩,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垃圾桶、每一個人的腳底下,尋找自己失落的錢包。
要是他沒有爲了品嚐錢包變得沉甸甸的感覺而把工資一口氣都取出來,該有多好。現在,他全部的積蓄、用來領工資的罪卡、學生證之類的各種證件、父親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
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之後的三天裏,附近總能看見祈邪魖的身影徘徊宛如怨靈,嘴裏喃喃着來自深淵的詛咒。那個撿到他錢包的惡徒,最好正在瑟瑟祈禱着他的原諒。要是讓他知道是誰花了他的錢,就算那個靈魂逃到深淵的底端,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它!
等祈邪魖從低落的心情中恢復過來,他申請的新罪卡也寄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把卡插進取款機,盼望還有那麼十幾元錢,可以夠他再買幾包方便麪。但顯示出來的數字,讓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和取款機的屏幕這兩者之中,肯定有一個出了很嚴重的問題。
1000016.66。
他把零數了又數。
祈邪魖的賬戶摘要。
用戶類別:人間普通用戶。
原罪:0點。
人間幣(單位:Y):100001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