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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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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的人無心, 我的一顆心卻沉了下去。

靜了靜神後強笑:“我如今這狀況?可還是能熬到三更半夜的模樣麼?”

巧馨全不諳人事, 只脆聲聲笑:“也是。皇上這樣寶貝咱們這個皇子,必定是不捨得讓娘娘累着的?”

這丫頭全不懂看人臉色,明慧早已對她不存指望了, 端了纏青枝雕花小碗進來,一壁走一壁道:“這血燕是一早熬上的, 燉得極糯了,娘娘宴上喫得極少, 再用些湯水墊墊胃罷。”

這麼聞着都覺得香, 於是接過來舀着喫。

血燕只帝後跟正一品宮妃可以享用,加了冰糖熬煮,含一口在嘴裏, 只覺得滿口香甜潤滑, 口感不是普通的好。

我笑着看一眼明慧:“很好喝。”

“燉了一盅,娘娘喜歡便多用些。”

我笑:“一碗已經夠了, 大晚上的喫多了也不好。”

她見我神色鬆動, 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展一展眉,也笑了。

巧馨哪裏閒得住,乘我坐着喝東西,一個勁把腦袋往我小腹處湊。

我忍俊不禁, 在她腦門上輕拍一記:“真是個孩子,哪裏現在就能聽到了?”

明慧不由得嗔怪:“越發沒個樣子了。合該再送你個教習姑姑。”

巧馨就調皮地吐吐舌頭,喜滋滋伏在我膝上玩, 片刻後脫口一句:“怎的反反覆覆吹的都是這同一首曲子?也不怕皇上聽了厭煩麼?”

她不提倒也沒什麼,一提我也注意到了。

可不是宸妃先前獻舞時,宮人吹的那支曲子麼?

如今遙遙一聲傳來,只覺得纏綿動人心腸,彷彿要勾出人心底對愛情所有的渴望來。

我幾乎能想象,夏沐執笛神情吹奏,馮若蘭以舞相合的情形。

愛情在這個後宮,是這樣遙遠又不切實際的想念,誰都不會做夢,亦不敢奢求能得到帝王的愛情。

可不想,卻不代表不嚮往。

而馮若蘭,當真是幸福的了。

我禁不住感慨起來,然而很快就止住了那無盡的暢想。

沒什麼可羨慕的,我對夏沐本沒有情的渴望。

我只想好好活着,安全活着。

聽了片刻後,巧馨“咦”地疑惑一聲,自顧自嘟囔:“這曲子聽着怎的這樣耳熟?”

須臾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笑着一拍掌:“可不是小姐從前在府中經常吹的曲子麼?”

明慧目中似有不屑神色,涼涼一句:“她倒懂得現學現賣,然而比起娘娘從前吹來,曲中情致何止差了千萬?想不到當年娘娘教她一曲,倒讓她如今受益無窮了。”

我當下只是聽着,也沒放在心上,淡淡笑:“那也是她的福氣跟本事,不在於吹得多好,只在於皇上喜不喜歡罷。我不介意,這話你們也不必再說。一不小心傳到有心人耳朵裏,不定要說成什麼樣子。”

她二人不約而同稱是。

於是喝掰一碗血燕,洗漱後徑自睡了。

馮若蘭的再次得寵本在我預料之中,然而夏沐自萬壽節後不計前嫌,夜夜留宿虞宸宮,近乎到了獨寵地步,多少還是讓我心底一凜。

我其實並不在乎夏沐待她到底如何情深似海,然而馮光培在前朝惹了嫌疑,馮若蘭卻依舊寵冠後宮,甚至比過去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不得不讓我害怕。

夏沐究竟能待她好到何種程度,從前我還能做到心中有數,如今卻一點兒也不敢保證了。

且在馮光培一事上,我到底也算推波助瀾了一把,馮若蘭本就恨我入骨,如今又添一重嫌隙,如何還肯讓我好過?

如此再不敢往下想,只伸手護住小腹,凝神思索。

宸妃東山再起,誰也不樂見。

這日早起後正在梳妝,卻是淨雯進殿來報,說楊妃來了。

我在這突兀的到訪中,愣了愣後纔回過神來,搖頭笑:“看來她也按捺不住了。”

楊妃氣色欠佳,然而身上那股氣勢絲毫不減。

進殿來後依舊只象徵性地朝我宿一宿,視線不由自主帶過我的小腹,神情有些微的古怪,轉瞬即逝。

我心下雖疑惑,然而也沒在意,只示意她的近身宮女扶她坐下,道:“你如今出門多有不便,就不必過來請安了。”

她只不看我,轉了轉手腕上的翠玉手鐲,勾着嘴角輕笑:“到底皇後孃娘從容大度,臣妾自問萬萬及不上。”

這話明顯話中有話,且不乏濃濃醋意。

她這樣坦然,我也不好再裝傻了,看住她:“那麼換了你在本宮這個位置上,又將如何?”

“皇後福澤深厚,臣妾如何敢存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且誰若存了這樣的心思,杵死都不爲過!”

她臉上有狠辣一色一閃而過,然而我並沒有接她的話,只抬頭看明慧:“去換了沉香水來。”

明慧應聲後去了。

楊妃旋即朝她的近身侍女抬了抬下巴,那宮人福一福後也跟着去了。

四下再無旁人。

楊妃索性再不打馬虎眼了,直白白一句:“皇後是明白人,馮氏狐媚至此,便這樣由着她輕狂麼?”

“不如此,又能如何?”

這一句似在問她,又像是問我自己。

她與我對視片刻,卻笑了,隨手拿起果盆裏一個番石榴剝着喫:“當日王福全的事,我總能猜到是她在後頭興風作浪,原來皇後也不是不知情。皇後這樣城府,臣妾真真自愧弗如了。”

話裏的譏誚意味我哪裏聽不出來?

然而我並沒有受她挑釁,壓一壓衣袖,雙目平視於她:“諷刺的話就不用多說了。你這樣興師動衆過來,就不怕被她知道?”

“哼!不過是個狐媚貨色,也就皇上還願意再看她兩眼罷了!”

我情知她一貫高傲,從不將那一衆鶯鶯燕燕放在眼裏,如今透了這麼一番話出來,莫非是想跟我聯手不成?

當下並不點破,只道:“那也是她的本事。”

“重華宮這麼大,我倒不信沒人鎮得住她!”

她這一句說完,我不覺唏噓。

恐怕這一時半會兒,還無人鎮得住她馮若蘭。

於是只閒話幾句也就罷了,各自存了心思。

午後去太後處請安。

太後小憩方醒,這會兒靜寧亦到了,正陪着說笑。

見我去了,忙讓錦秋扶我坐下,聊了幾句後眉頭就皺了起來:“皇帝近日可還是夜夜宿在虞宸宮麼?”

太後那眼神明明是和靖的,語氣也平靜,然而我卻覺得一凜。

忙道:“臣妾跟楊妃如今都有着身孕,瑞芬儀小產不久,也不便服侍。宸妃久病初愈,多得些恩寵倒也正常。母後不要生氣。”

我情切切勸她,太後也點頭了,臉色轉圜不少。

拉了我的手過去勸:“你是皇後,也該勸皇帝多保養自身。雨露均分,後宮方能祥和。如今都有風颳到哀家耳邊來了,可見不成個樣子。到底你是皇後,得空差人去□□馮氏,皇帝要寵她些本也沒什麼,然而她自己也該明白什麼是後妃之德。”

我忙應是,心下卻想苦笑。

夏沐心尖尖上的人,我如何敢傷她分毫?

太後見我點頭才滿意,看向靜寧時已換了笑容:“到底女大不中留,哀家先前還擔心這丫頭嫁不出去,如今看來是不用愁了。”

“母後!”

“好,你自己麪皮薄不肯說,到時候可別怪哀家跟你皇兄亂點鴛鴦譜。”

“母後!”

靜寧羞極了,轉過身去嗔怒。

太後就撐不住笑,笑完問我:“那個博望侯你瞧着如何?”

我心頭突地一跳,忙將心神從馮若蘭那一茬上抽回來。

然而這另一茬,也不見得能讓人省心。

果然我猜得沒錯,靜寧確實中意齊鳳越。

偏偏怎麼就是齊鳳越呢?

我心下跳得忐忑,臉上卻半分也不敢露出樣子來,只溫婉笑:“公主的眼光自然是好的。皇上彷彿也屬意此人。”

太後似是放心了,撫一撫靜寧柔軟的鬢髮:“既如此,那就擇日宣他進宮來罷,哀家瞧過了覺得合適,再行賜婚也不遲。”

這便是一樁婚姻的促成了麼?

那麼對方呢?對靜寧又抱着何種想法?又或者,他如今是否已經能夠忘記從前那個“我”了?

也不知道他二人間,又有怎樣一筆糊塗賬在?

再往深處想,倘若那日在普安寺的事被夏沐知曉,會是怎樣的後果?

我簡直不敢想象。

因着兜了心思,這一晚便睡得醒醒轉轉,一點兒也不踏實,只覺得小腹沉墮墮的,不疼卻也難受。

翌日一早起來梳妝,也被一臉的憔悴嚇得不輕。

明慧不由得擔憂起來,從鏡中打量我許久,終是止不住問:“娘娘可是有心事麼?”

我揉一揉泛酸的腦仁:“沒事,就是覺得身子有些沉。”

她一聽就慌了:“奴婢這就差人去請章提點,娘娘且再躺下歇會兒。”

說完扶我躺下,又差方合去請章顯。

我原要拒絕,然而想開口時,方合已跑得沒得人影,如此也就罷了。

方合很快就領着人進殿來了,來的居然是陸毓庭。

陸毓庭見了我,雙手平舉一福到底,道:“娘娘千福吉祥。提點大人去了鹹福宮爲楊妃安胎,微臣便不請自來了。”

“沒事,都一樣的。”

當下不多說,在榻前賜了座。因着是爲後妃看診,中間便用屏風隔着,只伸了一手給他。

陸毓庭的醫術是極好的,我也信得過。

果然只消片刻,他就收了手,起身半伏着身子,道:“娘娘是有些寒涼入體,胎兒倒也無恙。”

他這麼說,我才放下懸着的一顆心。

陸毓庭的神色卻不見鬆動,似乎怕驚到我,眉眼間噙着的那股疑慮也未太露在臉上,只恭恭敬敬問我:“不知娘娘昨日都用過些什麼喫食?”

明慧便把我昨日的喫食一樣樣報來,陸毓庭只凝眉聽着。

明慧說完,他似是鬆了口氣,展眉道:“都是些滋補喫食,沒什麼不妥。皇後請聽臣一句勸,孕中不宜多思。皇後脈象虛浮,或許是耗多了神元也說不定。臣開一劑方子,皇後先喫着安養。”說完又補了句:“然而到底還要娘娘放寬心纔好。”

他神情懇切,我不免感動,道:“勞煩你了。”

說完以明慧去取了十金來,陸毓庭也不推辭,就直接收了,再拜後由明慧領着出了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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