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月照,灑下斑駁銀輝,星峯山脈巍峨的影子倒映於天地間,狂風時而高昂、時而猛烈、時而平靜、時而狂躁,爲戰後的星峯山城平添無數肅殺氣息。
這個夜晚,比平常更寧靜、更清幽、也更壓抑!
這個夜晚,似乎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庫斯大哥,是你嗎?”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寧靜、安詳、清淡地站立在山巔,仰視着星空,凝視着漫天的繁星,聽到後面輕微的腳步聲,依舊沒有回頭,語氣輕盈地問道。
望着眼前的背影,庫斯迥然的雙眼流露出深深情意,熱血澎湃的血液在這一刻也平淡下來,化爲無盡情絲,語氣溫柔地說道:“鈴兒,是我。”
“庫斯大哥,你看這漫天的繁星,點綴漆黑星空,是如此的燦爛、如此的美麗、如此玄妙,聽聞每一個人的生命軌跡便註定於其中。”明亮水靈的雙眼,緊緊盯着上空,似乎想要將蒼穹看透,隨後嘆息一聲,語氣轉爲低沉,略帶幽傷地繼續說道:“這瀚海星空,無窮宇宙,何處纔是我命運的歸途,何處纔是我漂浮的終點?”
感受到風鈴頹喪底靡的感傷,庫斯想安慰她,張開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麼,最後無奈而深沉地嘆息一聲。
一直仰視蒼穹的風鈴,聽到背後的嘆息,緩緩地轉回身影,凝視着庫斯,語氣婉轉地說道:“庫斯大哥,爲何嘆息?”
“我”庫斯沒想到風鈴突然來此一問,猛然間想不起任何此語,剛毅的臉上臉色略微羞紅,在風鈴凝視的雙眼下,顯得如此不知所措。
看着庫斯如此窘態,風鈴不禁莞爾,抿嘴微微一笑,語氣柔和地說道:“我是一個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的人,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一點點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現在。謝謝庫斯大哥一直陪伴着我,讓我重新感受到生活、生命、人生的美好與寶貴。”
“爲何這麼說?又想起那個村莊的痛苦往事?”
風鈴搖了搖頭,眼神流露出黯淡之色,沒有接下這個話題說下去,低沉的語氣突然恢復過來,輕聲問道:“庫斯大哥,你說伊恩·納蘭找麗斯所爲何事?爲何團長在這個非常時候還同意麗斯單獨會見伊恩·納蘭?”
“所爲何事,我不大清楚,麗斯回來之後情緒極度不穩、波動很大,臉色也很難看,其中顯然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不過,麗斯沒有講述,團長沒有過問,我們也不便打探。至於團長爲何同意麗斯單獨會見伊恩·納蘭,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信任,絕對的信任。”
風鈴輕輕地點頭,從凌天傭兵團這些人中,她早已感受到其中洋溢的信任、情意、關懷,她相信這一批人中,任何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把自己的性命託付到別人手中,她也相信,不論其中的誰處於困境,其餘人都會挺身而出,獻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
“庫斯大哥,你先去休息吧,兩個時辰後還得趕夜路,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忙碌。”
“那你呢?”
“我還想在待一會,多感受一下現在的安寧。”
看着眼前的風鈴,庫斯抿抿嘴,堅挺的身軀轉過去,逐漸消失在夜色中,隨後傳來一句洋溢着關懷的話:“夜深了,注意身體,彆着涼。”
明亮的雙眼流露出異樣的溫情,一直凝視着這道堅毅高大的身影,直到徹底被夜色吞沒,才緩緩地收回眼神,轉而再次仰視蒼穹,遙望着滿天閃爍的繁星,凝視着星空中那一輪銀月。
突然,一隻巨大的黑鵬撲打着翅膀,在狂風中扶搖直上,宛如即將鋪蓋整個天地,遮擋住皓月、遮擋住蒼穹。
傷感的眼神突然精光乍閃,複雜的情緒剎那間交融到一起,最後化爲一聲深長幽遠的嘆息,充滿柔情的神情、軟弱窈窕的身影,瞬間綻放出莫名而濃烈的氣息,風鈴白色身影宛如幽靈般飄飛出去,幾息之間便消失一空。
風鈴身影消失的不遠處,一道黑色身影突然閃現出來,灰色的儒袍洋溢着濃厚的書香之意,睿智的眼神不斷閃爍着思索的光芒,最後精光一閃,似乎想通了什麼,望着風鈴消失之處,一絲難以置信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轉而平淡,灰色身影再次隱入夜空中。
夜晚,總是顯得如此漫長、如此冷清、如此蕭條、如此寒冷,因而,每當夜晚來臨之際,人就會盼望着黎明的到來,因爲黎明象徵着光明,象徵着溫暖,象徵着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藉助於拂曉的泛白微光,伊恩·納蘭回顧着眼前這座空蕩蕩的巳巫山城,心理不僅沒有產生一絲暖意、一絲興奮,反而顯得如此空虛、空擋、低沉。一夜之間,守衛巳巫城的士兵以及凌天傭兵團竟然放棄堅守、全部撤退,僅餘下這一座空蕩蕩的山城。
本來計劃十萬士兵拖住凌天傭兵團的兩位黃金鬥士,以犧牲十萬戰士的生命爲代價而預定的計劃,卻根本無處可用,伊恩·納蘭明亮的雙眼不斷閃爍着複雜的情緒,神情變得愈來愈冰冷、嚴厲。
“作爲三軍統帥,就必須着眼全局、統籌全局,將整個戰局的節奏、變化及各種因素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做到這一點,才能成爲一名合格的統帥,才能在戰場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克雷德·納蘭的話語從內心深處湧出,不斷迴響在腦海,伊恩·納蘭拳頭緊握,他第一次產生一種失去戰局、失去先機的挫敗感。
望着這一空擋的山城,北方軍團副將奧利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畢竟面對兩名黃金鬥士的壓力太過沉重,能避免這一戰、降低犧牲,對他而言、對整個軍團而言都是一件好事,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下來,嚴峻的神情舒展不少,語氣輕快地問道:“少將軍,您看下一步該採取哪種行動?”
“使用頂級魔法卷軸即刻傳書給元帥大人,詳細彙報這一切,着重強調凌天傭兵團的參戰以及他們主動棄守的戰況。”伊恩·納蘭沉思片刻,複雜的情緒在一瞬間收斂,神情堅毅地說道:“休整三個時辰,即刻出兵慄嘉城!”
“什麼!?”奧利不由得驚呼道:“萬萬不可,少將軍,元帥大人早已明令攻破巳巫城之後,即刻圍攻尼泊爾主城,而且慄嘉城處於星夢帝國的腹地,我們如此行軍豈不是孤軍深入,此乃兵家大忌啊。”
“奧利將軍,攻城略池乃是步兵軍團所爲,騎兵的戰略精華在於機動性,雖然整個戰局依舊掌控在元帥大人手中,但是如今我們這一戰已經失去先機,唯有出其不意才能重新掌控戰略節奏。我們如今已得巳巫城,進可攻、退可守,攻則如洪水一樣迅猛,退則如風一樣無蹤,這纔是屬於我們騎兵團的真正戰鬥。”
“少將軍所言的確精髓,但是爲何選擇慄嘉城?慄嘉城毗鄰星夢皇城,而且還有其餘四城協防,一旦持久,我們可能全軍覆滅。”
“本少正是要直攻慄嘉城,逼迫星夢皇城,震懾星夢帝國,爲前方主戰場贏得最佳戰機!”剛毅的身軀湧出一股凌厲的肅殺氣息,伊恩·納蘭雙眼迥然犀利,緊緊逼視着泛白的天際,彷彿要將蒼穹吞噬。
素蘭城府邸,佩因副帥雙眼緊閉,眉毛緊蹙,神情嚴肅,愁思緊緊鑲嵌於深深的皺紋裏,難以舒展。
“副帥大人,恐怕我們已經陷入被動之局。”奧蘭團長微皺眉頭,詳細地分析道:“第一、我們糧草已經被燒,現在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補給問題,因而時間上失去先機;第二、我們如今身處敵軍腹地,耳目已失,無法知己知彼,地利上失去有利條件;第三、我們並沒有消滅尼泊爾城後方這三城的主力,有此後顧之憂,使得我們難以全力攻打尼泊爾城,在戰略上失去主動。”
“奧蘭團長分析得不錯,我們這一步乃是跨海偷襲,重在速戰速決、一舉摧毀敵方的有生戰力,如今卻演變成一場逐步侵略的攻防游擊戰,優勢瞬間化爲虛無,戰局之變化果然瞬間萬變,令人難以預測。”佩因副帥微微睜開雙眼,凝視着奧蘭團長,低沉地說道。
“副帥大人,如今我們該如何擺脫這個被動局面嗎?”奧蘭團長恭敬地問道。
“奧蘭團長,可查出縱火之人嗎?”佩因不答反問,深思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輕聲問道。
“請副帥大人恕罪,到現在爲止依舊沒有任何線索可循。”
“此人能在我們部隊中潛伏如此長時間,必定心思細緻、行動緊密,短時間查不出來也是情有可原。”佩因略微沉吟,開口說道:“沒想到星夢帝國還有此等人才,若是能歸入我國,經過元帥大人的栽培,必將成爲新一代名將。”
“副帥大人,您能不能說說下一步的戰略部署,如今這種境遇,您還有心思說這些事。”奧蘭語氣焦急地問道。
“雖然不知道是何人具有如此智慧才華,想要將我等拖延至此,但是他僅知其一,卻不知其二。既然他想要們留下,我們何必隨其意,安心地駐紮於此。”
“駐紮?副帥大人莫非開玩笑吧?”奧蘭團長急切地追問道。
“奧蘭將軍不必着急,尼泊爾城之所以能成爲千古第一鐵城,乃是因爲它的後方供給,糧草、士兵、武器械備源源不斷,成爲一道永遠消耗不盡的防線。星夢帝國本來富饒,礦產、土地資源豐富,也爲這一道防守線提供最根本的物質保障。”佩因語氣沉穩,淡淡地說道。
“副帥大人,您的意思是想要攻破尼泊爾城,就必須切斷它的供給。”奧蘭團長略有所悟地說道。
“不錯,如今既然我們已經佔據素蘭城,深入星夢後方,戰機既已經先失,但優勢依舊存在,我們可以以此城爲根據地,擾亂敵軍後方,切斷補給線,爲前方主要戰場創造最佳的戰爭條件。”
奧蘭團長急切焦急的雙眼不由綻放出光芒,神情興奮地說道:“高!高!哈哈”
戰爭之變化,令人難以捉摸、難以預測,故而每一處變化,均牽動無數人的心、也吸引着無數雙眼睛。即從素蘭城、巳巫城被破的消息傳出之後,整個風雲大陸便猶如颶風般掀起驚天的議論浪潮。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星夢帝國皇城傳出一則緋聞,夢思侯爵及弟子安蒂娜攜帶韓城、庚城兩城主之頭,面呈女皇泰西絲,朝野震動,兩人也被逮捕入獄。
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迅猛,所有人都似乎已經看到了星夢淪陷的命運時,夢思侯爵入獄的當晚,一道命令便從皇宮傳出,並且派出上百名魔導士飛速傳達到全國各地,皇令卻僅僅十四個字:
“舉國即滅,存亡之際,朕將御駕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