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天空,此刻顯得更加低沉,在狂風的怒吼中,在鉛色的烏雲下,爲整個大地平添無數肅殺落寞冷嘯的氣息。
溫度,在一瞬間極致下降;灰色的虛空,突然閃現出一絲雪白。
雪花,從上空飄落,旋舞而下,宛如自然中最瑰麗的精靈。
天地間,原本靜到極致,壓抑到極致,這忽然飛揚而下的雪花,這突如其來的動態,似乎牽引出整個天地的生機與活力,在一瞬間渲染出動態的極致之美。
雪花,飄落入兩人視線的瞬間,對峙的身影在同一時間動了。
手腕在揮舞,劍光在閃爍,金色在籠罩,劍氣在狂嘯,兩道金色劍光宛如跨越空間而來,以超越肉眼所在的極限速度斬向對方。
劍光劃破虛空的瞬間,兩道身影均是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僅此一步,卻宛如將空間極致壓縮般,兩道身影竟然在一剎那間相遇於虛空,也同時融入了剛纔的那兩道劍光中。
劍意、劍氣、劍光與本身徹底融合於一體,力量陡然間飆升到極致,氣勢宛如海嘯般洶湧到極致。
天地間,早已失去兩人的身影,璀璨的金色光芒,照耀整個空虛。
這個金色光圈,宛如世界萬物、天地定律的終結者,散發出似乎能改變天地秩序的逆天能量。
凡是接觸這個光圈的世界萬物,都將化爲虛無,湮沒一空。
飄舞的雪花,不知道何時融化,如雨般滴落;
滴落的雨水,不知道何時氣化,再一次返回高空;
可是,在這個光圈外圍,雪花卻依舊飛揚,狂風也依舊呼嘯,似乎這個光圈本身已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只要不觸碰它,天地秩序依舊完美無缺。然而,一旦觸動它,那將是徹底的毀滅。
金門三號雙眼緊緊凝視着這璀璨的金色光芒,凌厲的光芒不斷閃爍,死灰般的雙眼顯得如此深邃悠遠,彷彿這金色光芒中的一切,都逃不脫這雙眼睛。
冷靜地神情,突然間閃現出一絲驚訝的神色;深邃的雙眼,迸發出震驚的光芒。死氣洋溢的黑色眼球中,倒映的金色光圈竟然在不斷縮小,充斥着如此浩蕩天地力量的光圈,竟然不是擴大,反而急劇地縮小。
凝聚而不消散的金色光圈,似乎形成一箇中心,瞬間打破天地間的平衡,不斷吸收着天地間的能流。周圍的雪花、呼嘯的狂風,似乎受到無限的吸引,不斷被這個光圈所吞噬,甚至連空氣也朝其中洶湧而入,宛如整個虛空都將被它吸進去。
天地能量吸收得愈多,這個光圈縮小的速度亦是猛然加劇,金門三號眼神透露出來的光芒亦是更加凌厲、驚恐。
他想象不出,若是這個光圈凝聚到極致而陡然間爆發出來的能流,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會爆發出什麼樣的毀滅性能量,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晰地能感應到:在這個光圈周圍二十裏之內,估計再也不會存在任何事物,而方圓五十裏的生靈、建築,又有多少能繼續存在下去呢?
金門三號搖頭嘆息一聲,看了一眼遠處的高城,那座屹立千年的高聳巍峨建築,那座象徵着雲夜帝國皇權的古老皇宮,在這個夜幕即將來臨的時候,在這個雪花飄揚的銀色世界中,顯得如此滄桑、深沉、悠遠。
死灰般的眼神,流露出深深的迷戀;震驚的神情,化爲一種堅定不移的決然。
手中的長劍,陡然間出鞘,一聲清脆響亮的尖嘯,劃破這個死寂壓抑的天地,瀚海的能流從金門三號身上湧出,極速地凝聚於劍身,銀色的長劍宛如鍍了一層厚厚的黃金,顯得如此金光熠熠、璀璨奪目。
滔天的能流氣息瞬間瀰漫於天地間,也僅此一瞬間之後,卻宛如受到一股無窮的吸力,將天地的能量氣息全部席捲入劍身中。
時間在悄然流失,可是,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似乎時空早已靜止、天地早已停止運轉,感覺不到絲毫時空的運動跡象。
汗水,從額頭泌出,順着臉頰,滴落。
汗水滴落的瞬間,金門三號朝天怒吼,猶如驚天之雷般震動世界萬物,打破這無窮靜止的虛空;身影亦是宛如一道閃電,飛向金色光圈;劍光,宛如流星般劃過天際,又似乎隕石墜落般,迅猛地砸向金色光圈。
充斥着浩海能量的金色利劍,全部能量渲湧到一點,旋轉的能流就像一個巨大鑽頭,從一點鑽向金色光圈。
隨着時間的逝去,金色光圈終於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出現一點破綻,繼而形成一條縫隙,裂縫迅速地開裂、擴展、崩潰。巨大的能流,從金色光圈湧出,宛如決堤之洪水,瞬間摧毀一切阻礙。
瀚海的能流,沖天而起,衝蕩着天地萬物;滔天的聲響,猶如海嘯狂暴,震動山川;天地在一剎那暗淡無光,沙塵隨着能流四處肆虐、遮天蔽日,山谷震盪、地面裂開,浩蕩的聲勢似乎永無止境,向遠處吞噬。
日月被吞沒,房屋被摧毀,地殼被扭轉,山石被粉碎,宛如整個虛空坍塌墜毀,即使遠處的皇宮也晃盪不止。
“地震地震了嗎?”風鈴緊緊抓住身旁的庫斯,望着一排排倒下的樹木、房屋、建築,雙眼盡是恐懼。
“不是地震,這是能量波動造成的。”摩爾雙眼精光閃爍,語氣堅定地說道:“東邊遠處有巔峯級別的高手在決鬥。”
“到底是誰?難道”
麗斯•;科爾的話未說完,一聲龍嘯響徹雲際,巨大的金龍身影遮蓋整個上空,磅礴的氣息瞬間瀰漫在天地間,繼而扇動着偌大龍翼,朝着東部極速飛去。
“哐當”
三天不見任何動靜的房間,一扇窗戶猛然打開,一道身影閃現之後,便消失一空,隱約間傳來一陣陣咳嗽。
“一定是天哥哥,靈姐!”星雨驚呼道,關懷擔憂之情,溢於臉上。
“恩!”丁靈雙眼光芒一閃,輕輕咬緊牙脣,語氣堅定地說道:“走,我們也跟上去!”
庫斯背上風鈴、厲風抱着寶兒,六十九道身影,朝着東邊極速趕去,不論前方有着如何的危險,哪怕是死神等待着,他們也將義無反顧地朝着那裏奔去。
一路之上,所見均是狼籍頹廢之景,不僅道路裂開、房屋倒塌、草木殘枝遍地,即使高山、江河也是面目全非。愈靠近戰鬥之地,他們的內心更是震驚,似乎來到一片邊荒之地,感受不到絲毫生命跡象,見不到半點生靈蹤影。
這到底是一場什麼級別的戰鬥,才能造成這樣的破壞?
他們想象不出來,他們的內心也猶如無底之洞,無窮的擔憂、害怕、震驚從洞裏湧出,將他們的靈魂吞噬。
金色光圈的中央,狂躁的能流逐漸安靜,肆虐的塵埃緩緩落定,兩道身影緩緩地閃現出來。
怒斬劍,斜指蒼穹,劍氣、殺氣、煞氣、鬥氣凝聚於劍尖,似乎怒視蒼穹的巨龍,想要劈裂虛空、斬開天地;凌天,雙眼血紅,全身籠罩在殺氣、戾氣、煞氣之中,整個人就像九天之下的惡魔,沒有半點人性。
傲然立於凌天面前的,乃是一位老者,可是這位老者,竟然比金門二號更蒼老,也顯得更深沉、更神祕、更陰森、更黑暗。如此強大的爆炸能流,竟然連他的衣角均爲揚起,彷彿他不是站在這個空間,而是從時空之外而來旁觀者。
十米開外的土層突然出現劇烈擾動,兩道黑色的身影,宛如從地下棺材中爬出來一樣,臉色蒼白到極致,全身澎湃的黑色能流虛弱到極致,死氣瞬間瀰漫於兩人的體內。黯淡無神的雙眼,凝視着場中的老者,語氣恭敬地稱呼道:“大長老!”
大長老深邃的雙眼裏,僅有凌天這個堅挺的身軀,對於兩人的招呼沒有半絲反應,深沉的語氣緩緩響起:“凌天,又見面了。”
“沒想到你竟然會出手救他們兩人,這倒是超出我的意料。不過,既然你已經到了,他兩的生死,我也不在乎。”凌天冷冷地注視眼前之人,語氣猶如冰凍般,沒有絲毫情感。
“他兩遲早是要化爲塵埃的,不過,時機還未到。”兩個人的生死大事,可是在這兩人的談話之中,卻宛如螻蟻一般,輕如鴻毛。
大長老幽暗的雙眼凜然地注視着凌天,繼續說道:“僅僅兩年不見,你的實力竟然精進如斯,如此恐怖的修煉天賦,即使是當年的我,也是望塵莫及,或許你還真能堪破那最後的奧祕!”
對於大長老的感慨之語,凌天沒有絲毫意動,依舊冰冷無情地問道:“雲夜後宮,刺殺行動,可是你們組織策劃的?”
“不錯!”大長老沒有半點否認的意味,一股傲然從雙眼中湧出,乾癟蒼老的手指着凌天,開口說道:“你想殺我,你想毀滅我這個組織,可惜,即使你參閱天機神典,修爲大增,不過,以你如今的實力,依舊非老夫對手。”
凌天雙眼寒光乍閃,宛如魔獸般冷冷地盯着大長老,這副風燭殘年的身軀,卻蘊含着毀天滅地的能流。上次一戰慘敗的記憶,上次一戰那種絕望的印痕,依舊殘留於心間。
這副蒼老的身軀,依舊宛如巨山般壓迫着自己,雖然以自己如今的實力,能望到這座山的盡頭,而不是如上次一樣,望不到高山的頂端。雖然能感受到高山的盡頭,可是想要登上這座山、或者超越這座山,卻依舊還差最爲關鍵的一步。
從巔峯強者跨入至尊強者的最後一步,從黃金鬥士臻至武聖的最後一道坎,自己已經處於巔峯強者的頂峯,可是卻依舊沒有跨越這個層次。可是,這一步,要怎樣才能邁過去呢?這一步的難度,又是多麼的難以預料,否則這八大巔峯強者也不會一直停滯不前。
縱觀最近兩百年的強者歷程,竟然僅有大陸第一魔法師費斯大師突破這一道坎,成功晉級爲神降師,跨入至尊強者行列。由此也可以看出,這一道坎的難度,是多麼的恐怖!
大長老深邃的雙眼,似乎早已看透凌天心中的想法,卻依舊自顧自地說道:“寧樂皇後的堅強與膽氣,即使老夫也欣賞異常。而你,凌天,自從你第一次出現在這個大陸,老夫的組織便開始追查你的身份,沒想到整整五年時間過去,到如今才知曉你最後身份,雲夜帝國九皇子海天•;夜。”
大長老停頓片刻,雙眼緩緩地閉上,蒼老的語氣卻依舊響起:“十年前的臘月二十五,天空雖然狂風肆虐、白雪飄飛,可是,雲夜後宮卻熱鬧非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因爲,那一天,正是寧樂皇後的第二個皇子,海天•;夜的七歲生日。
據傳,這個皇子,自小篇聰穎異常,武道天賦更是非凡恐怖,甚至連巔峯強者薩嵐•;炎也震動到極致,故而一直受到最好的待遇。可是,悲劇,也發生在海天皇子七歲生日那天,那是一場莫名其妙的刺殺,現在想來,應該是路易大帝特意製造的煙幕。”
凌天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兇狠眼光隱約出現一絲迷漓與追憶。金門二號、金門三號也靜靜地站在大長老身後,相互對視一眼,一種難以言喻的信息互相傳遞過去,便低下頭去,等待着大長老後續的話。
“這是一批訓練有素的殺手,第一時間便精準地找到路易大帝的所在,趁着海天皇子給路易大帝敬酒的瞬間,房間燭光全息,十道劍光突起,直殺路易大帝。凌厲的殺氣、迅猛的殺意、滔天的氣勢、巧妙地配合、精準的時機把握,卻依舊刺殺不了路易大帝。正如雲夜人民所說,想要在薩嵐•;炎面前刺殺,無異於癡人說夢。
刺客很快便被擊殺,場面也很快得到控制,清理現場的時候,卻發現一件令人意外的事,那就是九皇子海天,竟然三把利劍貫穿其頭部,面目全非的他,就此枉死當場。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也是在雲夜帝國無數高官眼前進行的刺殺,故而,這麼多年下來,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一場刺殺的真實性。”
說到此處,大長老威閉的眼睛,掃了一眼旁邊的虛空,深邃的目光顯得如此玄妙,蒼老的語氣令人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寒意:“而這一場刺殺之後,薩嵐•;炎便消失於雲夜帝國,據說乃是爲了閉關,試圖衝擊最後的至尊強者境界。神話一般的薩嵐•;炎,所說的話,又有哪個雲夜子民會懷疑。老夫說的可對,薩嵐•;炎?”
正在敘說的大長老,最後竟然說出一句疑問的話,似乎在等待着來人的回答。隨着大長老話音的落下,一道堅挺的身影,閃現在戰場中央,迥然的雙眼凝視着場中四人,語氣深沉地說道:“神祕組織探查到的事,自然錯不了。”
薩嵐•;炎沒有肯定回答,也沒有否認,大長老也不以爲意,過程如何,他早已不再關心,他只關心最終的結果。雖然凌天的身份有點超出自己的意外,不過,對於自己而言,卻是一種有着無數好處的意外。
隨着薩嵐•;炎的出現,天空中又閃現出一條金色的巨龍,碩大的龍眼瞪着大長老,滔天的敵意從眼中散發而出。
薩嵐•;炎、小海的到來之後,場面竟然顯得詭異的安靜,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直到大長老蒼老的話語打破這一片沉寂:“很好,凌天傭兵團的衆位成員終於到齊了。雖然來的有點晚,不過還好,在老夫等待耐心的範圍之內。”
大長老的話音剛落,六十九道身影,隱約間出現在視野所能看見之處。凌天兇狠的雙眼,突然閃現出一絲光芒,他猛然間明白大長老無緣無故述說十年前往事的用意,這正是爲了拖延時間,等待着自己所有人的到來。
眼前的神祕老者,正在下一步棋,一步讓自己無法掙脫的大棋,凌天內心焦慮不安越來越濃厚。可是,他只能忍耐,因爲到此爲止,他的先機全部失去,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最後的那一個陷阱。
“不愧爲凌天,看來你似乎已經明白一些事。”大長老凝視着的凌天,悠遠深邃的雙眼似乎能看透凌天內心的一切。
“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吧!”冰冷殘酷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一絲妥協的氣息,凌天冷冷地注視着大長老。
“傭兵城協助烽火帝國,再加之月明帝國的兵力,星夢帝國的滅亡,指日可待。星夢帝國一旦毀滅,雲夜帝國又豈能獨存,大陸一統的局勢,已然明朗。”
說到此處,大長老的話語便戛然而止,凝視着凌天的雙眼帶着疑問的意味,似乎在等待凌天的回答。他知道,以凌天機智聰穎,肯定能明白自己話語的含義,也能明白自己所等待着是什麼。
凌天雙眼光芒閃爍,沉思片刻,沉重的點點頭,語氣冰冷陰森地說道:“我可以協助星夢帝國,不過,恐怕以我一人之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戰爭的結局,並不是一個人或者幾個人所能改變的。”
“別人不行,但是你一定行!”大長老肯定地說道:“你是一個能創造奇蹟的人,更何況只要有你的存在,凌天傭兵團這一大批好手,又豈會不追隨而去。一位巔峯強者、一條黃金巨龍、六十七位白銀強者,這樣的實力,所能發揮的作用絕對超過所有人的想象。更何況,你體內還有一條獸神境界的黑龍。”
“天,不能答應他,你已經答應父親,不參加大陸紛爭的。”丁靈焦急迫切的話,傳入凌天的耳中。
“小姑娘,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大長老藐視地掃了一眼丁靈等人,當目光落到星雨身上時,一絲複雜的光芒稍閃即逝。
凌天本性偏激,絕不會受人脅迫,可是此刻居然徹底妥協,丁靈頓時明白其中緣故,正是因爲自己等人,匆忙間趕至此處,卻竟然成爲凌天最爲致命的弱點。凌天不怕死,可是,他怕自己身邊的人遇到危險、受到傷害。
丁靈很想哭,也很想罵他笨,心中的充斥着感動,懊悔之意也洋溢不斷,要不是自己帶着全團的人過來,凌天又何至於受制於人?以凌天如今的實力,即使戰不勝眼前神祕老者,也能輕鬆逃脫。
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凌天不得不走上這條戰爭的道路,也不得不走上與自己父親設想相反的路。
“凌天,你幫老夫做到這件事,老夫自然也不會讓你徒勞。作爲條件交換,老夫雖然不能喚醒你母親,不過,卻可以給你指點一條道路。”凝視着處於掙扎思索中的凌天,大長老拋出了自己最後的一張牌。
聽聞此語,凌天凝視着眼前的老者,猶豫矛盾的神情化爲堅定,兇狠的眼光露出一絲決然,語氣鏗鏘地說道:“好,我答應你。凌天在此立誓,毀諾參戰,星夢帝國存活,凌天活,若它滅亡,凌天絕不苟活於世。”
“很好!”大長老滿意地點點頭,蒼老的身影逐漸消失,金門二號、三號亦是隨之消失。
蒼茫的天空,白雪不知道在何時,又飄落下來,紛紛擾擾、飄灑飛揚,顯得如此安逸寧靜。
大長老的最後一句,隨着雪花,從虛空中傳入凌天耳中:“守望城中,十八層巨塔之內,記載着一種亡靈魔法,可以喚醒沉睡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