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喫得格外的安靜。
因爲,大家本來以爲,景恬大小姐和熱芭之間會忽然鬥起來。
高園園和哈尼克孜,相當於是一邊喫飯,一邊防備着忽然暴起的兩個孕婦。
這種關鍵時刻,她們甚至都不知道今天喫了什麼。
“伊人,我先回去了。”
熱芭喫完飯之後,先行一步離開。
這棟房子,本來是屬於她的,不過自從高園園生了孩子之後,這房子幾乎就變成了高園園的。
熱芭自己住在了紅螺寺的別墅那邊。
“路上小心。”
路知遠打電話給司機,讓司機將熱芭送回家裏。
他這段時間也是住在紅螺寺的,畢竟去公司上班比較近。
“早點回來,我想聽你講睡前故事。”
熱芭摟住路知遠,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又默默看了一眼景恬的方向,這才轉身離開。
高園園在廚房裏面收拾碗筷,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客廳方向,生怕發生一些什麼。
哈尼克孜在客廳裏面陪着景恬,坐立不安。
“雅爾姆,我準備回學校複習,我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是考砸了,你肯定會說我的。”
眼見熱芭離開,哈尼克孜第一時間跑路。
因爲如果熱芭走了,景恬有概率會讓她選邊站,表表忠心......但是,哈尼克孜也是個聰明的小機靈鬼。
她知道,在這個家裏面,她只能選一個人。
那就是站在路知遠身邊。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麼選的!
無論身邊的人如何的離心離德,只要她站在路知遠這邊,永遠都不會輸。
如果沒有路知遠,她什麼都不是,就像一根雜草一樣,沒人會高看她一眼。
“我也該走了。”
景恬大小姐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也提出告辭。
她在燕京城裏面,有自己的房子。
而這座房子,她原本是女主人,後來變成了熱芭,她非常想要搶回來。
但現在,熱芭主動退出去了,高園園變成了這棟房子的女主人,她想搶回來的動力,就沒有這麼足了。
只要不是熱芭,她都可以接受。
“恬恬,我送你吧。”
景恬難得來一次燕京,路知遠偶爾也願意遷就一下。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高園園直接不裝了。
摘掉了家務手套,她抬手按住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顆懸了許久的心才緩緩落地。
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今天家裏發生了這麼大一件事情,高園園本能地感覺到,應該請教一下大哥。
或許,自己可以亂中取勝?
這樣一想,高園園掏出手機,飛速撥通了大哥的電話。
“喂。”
不久之後,電話接通,傳來高大哥沉穩而又理智的聲音。
高園園忙不迭將剛纔發生的事情,先簡單的介紹一下,然後不由充滿疑惑的問道:“大哥,我想不明白,她們居然沒有吵起來。”
“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勸架的話。”
一旦熱芭或者景恬其中一人摔杯子,高園園立馬尖叫一聲,然後抱住景恬,讓她冷靜一點。
吵架的時候,絕對不能抱住自己人。
免得影響自己人的發揮。
雖然,她跟景恬關係不錯,但是,她從來都是站在熱芭這邊的。
畢竟,高園園很清楚,景恬看她,看哈尼克孜、看熱芭,眼底都藏着幾分敵視。
只是事已至此,景恬再不甘心,也無法將她們從路知遠身邊趕走,只能咬着牙,捏着鼻子認下這一切。
而她和哈尼克孜,以及熱芭,是在葡萄藤下許過諾言的姐妹,發誓過永不背棄。
“妹妹,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大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沉穩而有力量:“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並非是苦難或者錯誤,而是當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這種【輕盈感】反而會讓很多人無所適從,甚至難以承受。”
“有些人就喜歡給自己的人生,上一點無法承受的重量。”
大哥頓了頓,語氣平緩了幾分:“我雖然沒有見過景小姐,但我對於她這些年來的行爲也略知一二。很顯然,她就是那種喜歡給自己人生,加重量的人。”
一句話,沒有挑戰性的事情,景恬大小姐不屑去做!
大哥說的很清楚。
但是,高園園越聽越糊塗,此刻滿腦子都是問號。
“阿遠是她命中註定的人。”
大哥的聲音繼續傳來,帶着幾分通透:“她既離不開阿遠,也不可能將阿遠拱手讓給你們。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在恨你們之間和愛阿遠之間做選擇。”
“這裏面的關鍵是,這個人必須是阿遠。如果不是阿遠,你,哈尼,熱芭,對景恬來說都毫無意義。”
大哥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瞭然:“我甚至覺得,景小姐在這種痛苦悲憤,還有偶爾的歡喜愉快之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樂趣。”
無論是恨一個人,還是愛一個人。
都需要一個人,付出巨大的生命能量!
而在這個過程當中,付出的生命能量越強大,越是過癮......頗有一種,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的感覺。
大哥說完之後,高園園徹底傻眼了,手裏的手機差點沒拿穩。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每次跟大哥聊天,她都有這種茅塞頓開,卻又只開了一半的感覺,好像抓住了重點,又好像什麼都沒抓住。
心裏亂糟糟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
沉默了許久,高園園纔回過神來,她忍不住追問:“大哥,你最近在看什麼書啊?怎麼說話越來越奇怪了,我都快聽不懂了......”
“米蘭·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大哥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笑意:“我建議你也看一下這本書,對你會有好處。”
“等你看完這本書之後,就會知道,人類有一種天生的難以遏制的慾望,那就是在理解對方之前,就開始毫無顧忌地評價。”
他的語氣沉了幾分,甚至有些自嘲的說道:“沒錯,我就是犯了這一條。剛纔,我就是在不瞭解景小姐的情況下,就開始對她毫無顧忌地評價......看到沒有,就連我,也躲不開這種人性的缺陷。”
“昆德拉,真是一位大師!”
高大哥以自身的見解,還有剛纔無意間犯下的錯誤,給高園園舉了例子,語氣裏滿是推崇。
米蘭·昆德拉寫的書,太精通人性了。
那些文字,就像一把鋒利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將人性的複雜與幽暗,一層層剖析開來,攤在陽光下,讓人無處遁形。
作爲自己的妹妹,高大哥看着高園園,眼看就要四十歲,卻依舊整天陷在雞毛蒜皮的小事裏,消耗着自己的時間和精力,他真的非常無語。
他希望高園園能多看一些有深度的作品,開闊自己的眼界,提升自己的格局,而不是整天圍着景恬和熱芭的矛盾打轉,虛度自己的人生。
畢竟,當媽的這麼淺薄,整天糾結於這些小事,孩子的認知,又能高到哪裏去呢?
景恬和熱芭鬥來鬥去,說到底,跟她高園園有什麼關係呢?
大哥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多想告訴高園園,這時候的她,應該抓住機遇,拼命地展現出自己孩子優秀的一面,牢牢抓住路知遠的心。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天在景恬和熱芭之間竄來竄去,浪費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最後除了看了一場大熱鬧之外,什麼好處也得不到。
“大哥,我受教了。”
高園園感覺,自己又受到鄙視了。
這一刻,她很委屈,也很迷茫。
她隱約能感覺到,大哥這番話是在罵她,是在勸她,可她又聽不真切,抓不住重點。
真是讓人難受。
現在的路知遠,已經不會再罵她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直白地指出她的不足,可取而代之的,是大哥單方面的“敲打”。
而大哥罵她,屬於高家的家庭教育......她甚至不好向路知遠請教,大哥到底是在罵她什麼,到底是在勸她什麼?
好難受啊。
腦子好癢啊。
另一邊,路知遠親自開着車,送景恬回她在燕京的房子。
車廂裏很靜,只有空調吹風的細微聲響,景恬靠在副駕駛座上,時不時轉頭看路知遠一眼,但是,始終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路知遠眼角的餘光能夠瞥見這些小動作。
不過,他也沒有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半小時後,路知遠將景恬送到了家門口。
“等一等。”
到了家門口,景恬準備開門進屋。
路知遠抬起頭,只見景恬的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遮住了些許眉眼。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輕輕將那幾縷亂髮,一一撥至她的耳後。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耳廓,讓景恬的身體猛地一僵,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眼底的委屈和不甘,像是被溫水融化了一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溫柔。
這個死鬼,當我是小貓咪嗎?
這樣順我的毛?
不過,你猜對了!我就喜歡你這樣摸我!
此刻,景恬抬頭看向路知遠,不由輕嘆了一聲,心裏暗暗想着:如果路知遠只有她一個女人,說不定這麼多年,他早就已經不耐煩了,早就已經厭倦了她的任性和霸道。
可這個死鬼現在有四個女人要應對,心裏或許會對她有一些虧欠,所以,這樣的新鮮感,這樣偶爾的體貼,才能夠一直維繫下去,才能夠讓她時不時感覺到一絲甜蜜。
“恬恬。接下來一個月,就不要亂跑了,好好在家裏待着,照顧好自己。我每個禮拜都會來看你。
路知遠看着景恬,語氣帶着幾分鄭重。
景恬聽到這話,心裏的委屈又淡了幾分。
她知道,自己這次適度地退讓了一步,路知遠也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也在努力地遷就她,討好她。
“知道了。”
她抿了抿脣,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應下了。
“進屋吧,外面挺熱的。”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路知遠收回手,眼底帶着幾分溫和,目送着景恬開門。
可就在景恬握住門把手,準備開門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了路知遠,雙臂緊緊地環着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阿遠,你知道嗎?”
景恬的聲音輕輕的,帶着幾分顫抖,卻異常堅定:“你是我心裏的不朽,是我熱愛這個世界的,近乎全部的理由。”
“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一股無法解釋的愛。”
“那一年,你站在臺上唱歌,講那個西安城牆上的故事,燈光落在你身上,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而我在臺下看着你,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人放在搖籃裏的孩子,順着河水飄來,正好飄到你的面前,好讓你將我收留,好讓我能一直留在你身邊。”
路知遠垂着眼,看着懷裏的景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一下景恬的秀髮,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你這個漂流而來的故事,好像是唐三藏的身世。”
“哈哈。”
景恬被他逗笑了。
她輕輕捶了一下路知遠的胸口,語氣帶着幾分嬌嗔:“是啊,我就是唐三藏。你就是我命中註定要遇到的,在取經路上的那隻死猴子。”
“說真的,我對你又愛又恨。”
她的輕嘆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過現在,九九八十一難,我們眼看就要走完了。我只希望你大聲告訴我一句,你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不是六耳獼猴。
她緊緊地盯着路知遠的眼睛,眼神裏滿是期盼和不安,生怕從他嘴裏聽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我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我也不是六耳獼猴。”
路知遠避開了她的目光,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臉上的笑意也漸漸褪去,恢復了平日裏的沉穩。
他纔不會跟着景恬的節奏走!
因爲,他非常清楚,這是一個話術陷阱,只要順着對方的選擇題去做,必然會選錯。
“你這個死鬼,真狡猾!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哄我一下?”
眼看路知遠給出了這樣的答案,景恬不由輕哼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的套路,又被路知遠破解了。
每次都這樣。
要是路知遠說,他是齊天大聖......恬馬上就說,齊天大聖是唐三藏的人,以後不準想念菩提老祖!
要是路知遠說,他是六耳獼猴......正常人,應該不會說,自己是六耳獼猴。
所以,這確實是一個話術陷阱!
路知遠從來不會跟着她的節奏來。
不過,路知遠有自己的節奏。
此刻,看到景恬大小姐似乎有點惱羞成怒的模樣,路知遠低頭看着懷中的景恬,很認真地說了一句:“在我心裏面,有個女孩一直像一首詩。”
你大爺!
這句話像一根刺,瞬間扎進了景恬的心裏。
她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蒼白,眼底的失望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因爲她以爲,路知遠說的那首詩,是指西安城牆上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神祕女孩。
要是路知遠敢將這個女孩的名字說出來,景恬一定要路知遠知道,世界上最珍貴的行爲叫做謹言慎行。
路知遠看着她怒火中燒的樣子,知道她誤會了。
這一刻,路知遠伸出手,不顧景恬的抗拒,揉了揉她的秀髮,緩緩說道:“詩的前半闕,我們寫得不好不壞,希望我們接下來,一起把後半闕,儘量寫得唯美一些。”
景恬愣住了。
渾身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怔怔地看着路知遠,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
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暗暗想着:自己剛纔,好像又誤會他了。
這個傢伙,擺明了是想跟自己說一些甜蜜的情話,是想哄她開心,可她卻又一次應激了,又一次誤會了他的意思。
她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語氣帶着幾分嬌嗔,還有幾分不甘,故意裝作不屑的樣子,冷冷地說道:“你留着這些話,去哄你的山妹吧,本小姐可不喫你這一套。”
【山妹】,當然是在暗諷熱芭。
雖說心裏已經不生氣了,雖說知道他是在哄自己,雖說聽到這些情話,心裏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可景恬還是覺得不開心。
還是覺得心裏堵得慌。
她總覺得,路知遠說這些話,不是真心的,不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他是在隔空向某個人示愛。
而那個人,絕對不是她。
路知遠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樣子,只是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就離開了。
“你這死鬼,我讓你走,你真走了啊!”
景恬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委屈。
“算了。”
“反正,他答應過,每個禮拜都會來看我。”
“等他下次來了,我請他喝最甜的芒果汁,甜死他。
景恬大小姐輕哼了一聲,轉身進門。
一進門,她就看到趙姍姍已經下班回來了。
趙姍姍穿着一件寬鬆的棉質睡衣,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疊照片。
她一張張地翻動着,眉頭微微蹙起,眼神專注而認真,連景恬進來的聲音,都沒有立刻察覺到。
直到景恬關上門,發出一聲輕響,趙姍姍才猛地抬起頭。
看到景恬,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露出了一抹戲謔的笑意,連忙招呼她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喲,我們家大小姐回來了?怎麼了這是?臉色又這麼臭,誰又惹你生氣了?”
趙姍姍看到景恬大小姐一臉的不高興,小拳頭捏得緊緊的,估計剛纔就已經想要打人了。
不過,這個小拳頭沒有打出去。
趙姍姍可以肯定,門口那個人肯定是路知遠。
換成其他人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被一拳暴擊,跪在景恬大小姐面前痛哭流涕,大聲求原諒了。
景恬沒有理會她的調侃,徑直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了下來,語氣帶着幾分咬牙切齒的委屈和怒火,聲音悶悶的:“他說他遇到一個女孩,像一首詩。”
她沒有隱瞞,也沒有必要隱瞞。
她的事情,趙姍姍全部都知道。
畢竟,趙姍姍是她的鐵桿閨蜜,是她從小到大最信任的人,很多連路知遠都不知道的心事,她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趙姍姍。
“喲,這麼浪漫啊?”
趙姍姍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戲謔笑意更濃。
“你還說!”
景恬氣得將枕頭丟向趙姍姍。
趙姍姍反手一拍,將枕頭打開。
她放下手裏的照片,湊到景恬身邊,摟住她的肩膀,笑着點頭說道:“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對孩子不好。”
“而且,你都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是什麼,就在那邊生氣。我覺得完全沒必要。”
什麼?
景恬大小姐十分無語。
現在,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了?
趙姍姍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這句話的出處是這樣的......有人詢問,愛是如何發生的?一位大師說,愛始於我們對一個人的印象開始詩化的那一刻。”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他說你對他而言像一首詩,其實就是在告訴你,他很愛你,很在乎你。”
啊?這。
景恬大小姐突如其來的發現,自己的口水好甜。
剛纔嚥了一口,甜的像蜜雪冰城。
“我們都知道,阿遠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文藝青年。”
趙姍姍靠在沙發上,幫景恬大小姐翻譯路知遠今天的行爲:“文藝青年總喜歡將一些話說得拐彎抹角,遮遮掩掩,讓人猜來猜去,這對他們來說,叫做留白,叫做浪漫。”
“如果對方能夠對上他們的腦電波,能夠讀懂他們話裏的深意,那就會覺得,非常的有韻味,讓人回味無窮。”
她瞥了一眼一臉茫然和不甘的景恬,忍不住笑了起來,“但很可惜,我們家景公主,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富婆,性格呢大大咧咧,直來直去,壓根不懂文藝青年的這些彎彎繞繞的套路。”
“幸好啊,我們家景公主有我這樣一個閨蜜。”
趙姍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雖然我不算什麼文藝青年,但好歹讀過幾本書,阿遠說的話,我還是能聽懂潛臺詞的。”
景恬聽了這話,心底的怒氣少了一些,但還是很生氣。
“那又怎樣?”
景恬別過臉,語氣依舊帶着幾分不甘和倔強,眼底充滿了委屈,嘟囔了一句:“反正他也不是在跟我表白。他心裏,估計還裝着那個西安城牆上的女孩。”
她心裏依舊堅信,路知遠說的那句話,是對那個從未出現過的,西安城牆上的女孩說的,而不是對她說的。
一想到那個女孩,她的心裏就充滿了嫉妒和不安。
那種感覺,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着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最可惡的是,她拿路知遠沒有任何辦法。
因爲,路知遠除了她之外,還有三個備胎。
她要是真的鬧得太難看,要是真的逼得太緊,路知遠說不定會徹底厭煩她,會徹底放棄她。
寶貝。
對不起了。
媽媽又生氣了!
你長大之後,最好乖一點。
要不然,新仇舊恨,一起算在你的身上。讓你從小就明白,什麼叫父債子償!
“恬恬,你生氣生得有點早了。”
趙姍姍看着她這副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神祕:“快過來看這些照片,看完之後,你肯定就不生氣了。”
趙姍姍理解景恬的生氣和不安,理解她這麼多年來的執念和委屈,但此刻,真的完全沒必要生氣。
因爲很快,景恬就會被巨大的幸福感衝昏頭腦,就會忘記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所有的嫉妒和不甘。
“這是什麼照片?”
景恬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幾分疑惑。
“咦?這個少年....這不是阿遠嗎?”
景恬大小姐看到,這些照片當中,出現了16歲的路知遠......那時候,他就這麼有文藝氣質了!
不愧是我的男人!
這一下,景恬大小姐來了興致。
她挺着一個大肚子,動作有些費力地湊過去,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照片上,仔細地看了起來。
那都是一些老照片,畫面有些模糊,畫質也不算太好,看起來很像是那種馬路口的監控相機拍下來的。
而照片裏的角度,景恬非常的熟悉。
——那是西安城牆上,幾個登城牆的路口的監控攝像頭拍下來的畫面。
照片的時間,大多都是在2004年左右,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幾年。
那一年,路知遠16歲。
她也16歲。
景恬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的表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執念,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心裏清楚,這些年以來,趙姍姍花了無數的精力,無數的時間,一直在幫她查找那個西安城牆上的神祕女孩。
幫她解開心裏的執念。
畢竟,如果不能將這個人找出來,她一定死不瞑目。
“恬恬,我花了七八年的時間,幫你找這個人。”
趙姍姍的語氣,變得沉重了幾分:“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線索,但至今爲止,還是一無所獲,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
“以我們這種追查方式,這種力度,但凡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過這麼一個人,她肯定逃不過我們全方位的檢索,肯定會被我們找到。”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是阿遠編出來騙你的,是他當年爲了打動你,編造出來的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一個唯美動人的故事。
趙姍姍說着,忍不住想捶死路知遠!
她感覺自己,纔是上當受騙最嚴重的那個人。
因爲景恬只是動動嘴,而真正跑斷腿去查的人,是她趙姍姍。
她纔是真正付出時間和精力的人。
她花了足足八年的青春,花了無數的心血,最後,卻查了個空氣出來。
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如果她是諜戰片裏面的反派,查到這件事的時候,恐怕都得氣得吐血了。
因爲八年的時間,相當於從1937年查到了1945年,日本人都投降了,戰爭都結束了,她卻連一個人的影子,都沒有查到。
這簡直就是一種恥辱!
“沒有這個人是什麼意思?”
景恬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呆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過了一會兒,景恬猛然回過神來,聲音帶着幾分顫抖:“你是說,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是他編出來騙我的?”
她徹底呆住了,渾身僵硬,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
不過,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不是憤怒,不是覺得自己被路知遠欺騙了,不是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執念,這麼多年的嫉妒,都成了一個笑話,而是一種,巨大的輕鬆感。
最強的宿命之敵,沒了。
太棒了!
趙姍姍起身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說道:“沒有這個人的意思就是......他編了一個故事,編了一首歌曲,編了一句完美的情話,告訴你他心裏有一個難忘的女孩,而那個女孩其實就是你。
“當你上當的那一刻,當你因爲這個故事,因爲這個女孩,而嫉妒,而不安,而留在他身邊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是他的命中註定了。”
趙姍姍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佩服:“當然,如果你不曾上當,這可能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事到如今,路知遠當初說的那些話,是謊話,還是真話,其實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因爲話語是虛弱的,是可以編造的,是可以欺騙人的。
而路知遠這些年來,給她們帶來的各種財富,各種地位的提升,各種旁人無法企及的榮耀,卻是實實在在的。
是無法編造的,是無法欺騙人的。
漂亮,非常 明,就連她
導,這種欺騙,這和
1.非常的 佳美,非 動人。
畢竟,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男人的第一桶金,往往都充滿了骯髒與鮮血,充滿了欺騙與算計,充滿了不爲人知的艱辛和不易。
路知遠選擇用這種方式,攢到自己的第一桶金,選擇用這種浪漫而又狡黠的方式,打動景恬......趙姍姍只能說一句,在下佩服!
甚至到了現在,事後回憶起來,就連趙姍姍這個查了他八年,堪比超級間諜 子的人,都不得不說,路知遠這一招,
她不恨路知遠,不恨他用這種方式欺騙景恬,不恨他用這種方式,攢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她只恨,這個世界上,爲什麼沒有另外一個男人,能用同樣的招數,來騙她,能用同樣的浪漫,來打動她。
最好,那個男人像路知遠這麼帥氣有才華!
那麼,這就是自己的命中註定!
該死的老天!
爲什麼你不給我安排一個,願意套路我的大才子?
你對景恬真是偏心!
“姍姍姐。”
景恬忽然開口,聲音溫柔到了極致。
這一刻,她的眼底,愛意如潮水一般的洶湧。
“我忽然覺得,那年在小酒館遇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彷彿有着星光閃爍。”
“我們兩個人,跨越千山萬水,穿過茫茫人海,突然在那裏相遇,那一切,簡直就是命中註定,簡直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她猛地抓住趙姍姍的手,眼神裏滿是急切和歡喜,語氣堅定:“姍姍姐,你告訴我,那家小酒館現在還開着,對不對?”
“我需要你,立刻馬上去將那家小酒館給我買下來,不管花多少錢,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把它買下來!”
富婆就是任性!
開心,就是買買買!
生氣,也是買買買!
不過,趙姍姍可以理解。
這一刻,景恬大小姐絕對開心瘋了。
她心目當中最大的情敵不是熱芭、高園園、哈尼克孜,而是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神祕的西安城牆上的女孩。
她甚至非常害怕,如果那個女孩某一天出現了,對着路知遠說一句“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你”,路知遠會不會突然情緒崩潰,然後不顧一切要跟對方在一起。
原來,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原來這一切,都是路知遠編出來的謊言,都是他爲了打動她,爲了留住她,而編造出來的浪漫套路。
等等!
這個人,其實出現過。
景恬猛地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靈光,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在2009年的西安城牆上,路知遠遇到了一個女孩,他們在大樹下不期而遇,迎接莫名其妙的暴雨。
他們尷尬的站在一起躲雨。
一起留下愛情漫畫一般的名場面。
然後,路知遠在那個女孩的生日宴會上,唱了一首歌,那首歌裏有一句歌詞...... 【你的聲音解開了故事的謎語,落下一萬年的約定。】
而那個女孩………………
她是來自於西安,畢業於北電07級表演班,身高167,目前體重108斤,財華橫溢,身價數百億,歌聲動人,被尊稱爲梁靜茹二代,開啓英仙座殖民計劃的世界最強科技巨頭T小姐,影史留名的超級巨星。
她的名字叫做……………景、景、景、景恬!!!
“姍姍姐,7月21號!”
“我要讓整個西安......算了,太張揚了,我要讓我所在的那個區,煙花漫天,徹夜不眠!”
那個死鬼,真的能忍!
忍到現在,才告訴我真相!
怪不得有人說,愛始於我們對一個人的印象開始詩化的那一刻。
我現在,超愛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天晚上,景恬大小姐,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仰天大笑,不想睡覺。
“喂,精神科劉大夫嗎?我這邊遇到一點事情。”
一旁的趙姍姍,忍不住拿出手機,撥通了燕京第六醫院某個專家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