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曼麗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叫,徒勞地企圖遮住自己的臉孔,然而,一切都來得太晚了。近在咫尺的徐影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臉的上半部分依然白皙如玉,膚色彷彿景德鎮出產的細白瓷器一樣晶瑩透明;她的雙眼依然烏黑明亮,閃動着星星一般的光芒;然而她下面半張臉,那被口罩遮住的部分,則恐怖得令人無法正視,就連心裏有一定準備的徐影,也受到極大的震撼,險些吐了出來。
吳曼麗並沒有撒謊她的確只是長了“痘痘”而已。然而,那青春痘的數量並非只是“一些”那麼簡單,而是以巨量甚至海量的姿態盤踞在她的下半張臉上。剛巧以口罩爲界限,成千上萬的痘痘,或泛紅,或發黃,許多乃至被裏面的膿水和油脂脹得金黃油亮,爭先恐後地在她的肌膚上四處綻放,覆蓋了她筆挺如玉柱的鼻樑,也將她殷紅如櫻的嘴脣淹沒在痘痘之海裏。昔日吳曼麗那引以爲傲的嬌美容顏,今天竟被火山噴發似的青春痘毀於一旦,更何況她臉龐上下的差異如此之大,簡直就像爲口罩量身打造一樣鴻溝分明。徐影儘量把目光從她那噁心的下巴上挪開,她感到自己快要受不了這異常強烈的對比了。
“你的臉”她只能有氣無力地發出這種呻吟。
事主本人看起來,倒像是被她的態度嚇呆了,慌手慌腳往臉上摸去,“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是不是?”
徐影慢慢地停了下來,她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徐影!”吳曼麗一把拉住她,認真地把自己的臉硬是往她面前湊她那張詭異又難看的臉“有沒有鏡子?我要看!”
天哪!徐影無力地在內心喊了一聲,她可真有膽量要是我,一個美女被痘痘折磨成這副德性,寧願把鏡子砸了也決不能看可她還是乖乖把鏡子遞了過去。她想象着吳曼麗會撕心裂肺地尖叫,叫聲會劃破她的耳膜;然後她會順理成章地倒下,被自己的臉嚇到暈厥徐影悻悻地想着,其實不光是你,我也會被鏡子裏面的自己嚇得半死呢。
她不由偷偷閉上了眼睛,豎起耳朵期待着吳曼麗發出的慘叫。她等了好久之後,才聽到一聲:
“咦?”
她睜開眼睛,眼簾中的吳曼麗正捧着鏡子,左右扭動着腦袋,從不同的角度欣賞她那副“尊容”。在陽光不同角度的照射下,她臉上的痘痘愈發猙獰,也愈發醜陋了,然而吳曼麗彷彿看不到它們似的,沉浸在莫須有的喜色中。
“喂,徐影!”她猛地放下鏡子,把臉直直地送了過來頓時,滿山遍野的青春痘耀花了徐影的小眼睛,“你看得出我臉上有什麼不同嗎?”
“”徐影頓時無言以對,難不成吳曼麗那雙嫵媚動人的大眼睛只是個擺設,其實她是個瞎子?
“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說着話,痘痘海又離徐影近了一步,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會被傳染吧?
“沒”她吞吞吐吐地回答,儘可能地將視線挪開,“你覺得好就好咯”
“我就說嘛!”吳曼麗彷彿卸下一個重擔似的,渾身都鬆懈下來,“老爸老媽跟見了鬼似的,非要我戴着口罩上學,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摘下神祕兮兮也不知道搞些什麼!”她又端起鏡子,好像也爲鏡子裏自己的美貌所折服,“明明什麼都沒有嘛!”
徐影這一下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她很想問一問吳曼麗,近視嗎?戴眼睛了嗎?可是,就算再怎麼高度近視的人,也不可能對這火山噴發般迅猛的青春痘熟視無睹啊?吳曼麗看不到自己鏡中的真實樣子
一個想法升起於她的腦海。吳曼麗在現實中變得很醜,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其他人都能看到她的醜,然而在鏡子裏,她卻只能看到依然美麗的自己。這不是和自己很像嗎?只不過剛好與她相反,徐影無法同其他人一起目睹自己的美麗
這是報應嗎?徐影在肚子裏暗暗地笑開了,曾經的美眉與恐龍,如今卻調換過來,一個爲天一個爲地了!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她強忍住肚子裏一陣反胃,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吳曼麗的臉蛋,每當指尖傳來疙疙瘩瘩的崎嶇感,一股暢快的美意便流過她的心田,令她沉醉不已。吳曼麗啪的一聲打掉她的手,含威帶怒地嗔道:
“少亂摸!把我的皮膚都摸粗了!”
她連連點頭稱是,腹內卻冷笑不已,恨不得立刻讓班上的同學看到她倆現在這副模樣。超級大恐龍吳曼麗竟敢對候補美女徐影頤指氣使,真讓人笑掉大牙瞧她那副德性,還以爲自己跟以前一樣,是衆多男生心中的“白雪公主”啊?
至少,得給她一點教訓,教育她身爲恐龍就該遵守的規則。於是徐影親熱地湊了過去,就像以前諂媚地笑着:
“對不起啦!我怕你被口罩捂壞了嘛!”
她嘴巴也甜了起來,至少,以前的徐影是不敢這樣和吳曼麗講話的。吳曼麗的臉色果然緩和了起來,“就是啊!”她嬌俏地撅起嘴巴,可憐青春痘連她小巧嘴脣的方寸之地都不肯放過,照樣生根開花,“我都憋了兩天,悶都悶死了!”
“既然什麼事都沒有,”徐影乖巧地湊上前去,“我們不如好好出去玩一趟吧!不要說你,就連我也憋壞了呢!”
“可是”吳曼麗有些猶豫,她的視線飄忽不定地瞥向摘下來的口罩。徐影不失時機地向她提議:
“前兩天我們不是去過佔星館嗎?那個占星師還說你有桃花運呢!”
吳曼麗的眼睛頓時一亮,“他還說過算不準就任我們處置!”她喫喫地笑了起來,“我們出發!要是泡不到帥哥,就把占星師給泡了!”她豪邁地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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