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款機那裏有幽靈?”聽到這句話的真夜,正如當初的顏無月一樣,喫驚地瞪大眼睛。
王芳躲閃着,不敢正視她倆,只默默點了點頭,“他們都這樣說的。”
“他們,指的是誰?”真夜猛地提高了嗓門,“通靈者嗎?”
“怎麼可能有什麼幽靈嘛!”予以否認的是堅定不移的無神論者顏無月,“王芳,你不是說有人用刀還是什麼架在你脖子上,搶走五十塊錢的嗎?真有鬼的話,乾脆現形嚇昏你不就好了?很明顯有人搶劫嘛!”
“而且只搶五十塊!”真夜從向上翹起的鼻孔裏重重嗤了一聲,“哪家的鬼做得出這種沒出息的事?”
“可是”王芳戰戰兢兢窺視着二人,“我真的看到了”
取款機幽靈的傳說,其實王芳早有耳聞。據說它往往於月圓之夜出沒,襲擊那些深夜取款的人,並奪走五十塊錢不多不少只是五十塊。它會用冰凍的東西抵在受害者的脖子上,逼迫他們交出錢來那東西不像匕首那樣鋒利,稍微厚一些,形狀也不像刀子那樣尖。據王芳回憶,那是一種薄薄的片狀物,從肌膚上傳來的感覺分明帶有圓弧度,卻不知爲何異常陰冷,簡直有一種沁入骨髓的寒意,從那東西的邊緣源源不斷傳來。
“肯定是勺子啦調羹之類的東西!”顏無月的腦袋裏猛地蹦出了這樣的想法,“我看過有的漫畫有講過,這種東西拿來嚇人最好,觸感像小刀,又不會造成真正的危險。”
真夜怒目瞪了她一眼,於是顏無月只得含恨閉嘴,聽王芳繼續說下去。
“我心裏想,花錢消災,反正只有五十塊,就當保平安好了。”王芳低下頭去,“我當時真被嚇得不輕,心想只要人沒事,無論多少錢我都給!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它只拿了五十塊”
顏無月老成地拍拍她的肩膀,“事情都過去了,錢丟了是小事,人受傷纔是大事呢!”
“可我心裏就是不平衡!”王芳大叫了一聲,目光裏滿是哀怨,“憑什麼就是我倒黴,我遇上幽靈搶錢?別人怎麼沒碰上這檔子事?他們有錢,這區區五十塊他們壓根就不在乎,還不夠他們打一場牙祭呢!可對於我來說”她將臉深深埋進雙手的手掌中,抽泣着哭了。
顏無月暗暗歎了一口氣。的確,對於出身富裕家庭的學生來說,五十塊錢又算得了什麼呢?星巴克的拿鐵咖啡兩杯,或者是必勝客的9寸雞香批薩一張,但是,這五十塊卻是維繫王芳半個月的伙食費。那天晚上,王芳正是要從父母匯來的生活費裏,取出下半月的伙食費。遭搶之後的她,只得搖搖晃晃回到宿舍,一路上只顧着想今後如何開源節流,將這五十塊填補出來。室友見她臉色不好,不由問起緣故。
“不是吧?這麼巧?”聽完之後,室友本已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其實我今天晚上,也在取款機那裏遭搶了!”
什麼?王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室友那認真的神情告訴她,那是真的。
和她不同的是,室友並沒有上自習,而是在上完晚上的課程之後便返回宿舍,途經取款機的時候,心想取一點錢零花。那個時候才九點多鐘,青白的路燈照在陰暗的地面上,將路人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室友站在取款機前,正當錢被送出來的那一剎那,她突然感到背後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人。
之後就和王芳遭遇的一模一樣。室友乖乖遞上鈔票,根本不敢回頭多看那個“人”一眼。她僵立在取款機前面幾乎有五分鐘之久,直到遠遠傳來一羣同學的喧譁聲,她才慢慢回過神來,後來又花了兩倍於平時的時間纔回到寢室,用足足一個晚上的時間驚魂未定。“現在治安環境簡直太差!”她憤懣地總結道,“學校也不管管!還有沒有王法!”
“難道,那個‘人’整個晚上都埋伏在取款機那裏,等着搶劫別人?”王芳嚇得臉色都變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害呢!我們是不是該?”她試探地望了室友一眼,而回答她的,則是漠然無回應的眼神。
“算啦!”室友的第一句話,就讓王芳的心沉入谷底,“破財免災嘛!再說了,人家說不定是亡命之徒,手裏拿着厲害的刀子哪!剛纔好容易放過我們,難道我們還要爲了別人自投羅網嗎?爲了別人不被搶錢,咱們犯不着把命搭進去啊!”
“可是,至少也要通知保衛處吧”王芳問,她拿不準五十元的搶劫案請不請得動“警察”這尊大菩薩。
室友沉思了一會,“王芳,我問你,”她說,“你能明白無誤地指認出搶錢的人嗎?”
“呃”王芳一下子被問住了,她只記得那人的身形似乎是個年輕男子,體態瘦削,聲音低沉(但很有可能經過僞裝),其他一概不知。她茫然搖了搖頭,將熱切希望的目光投向室友,而後者同樣一臉迷惘。
“我也是因爲天色黑,那人又站在我身後”
王芳徹底絕望了。就算抓到可疑人物,兩個受害者也無法確認這也就意味着,無法把犯人定罪,無法追回贓款這纔是關鍵。室友之所以輕鬆自得的真正原因,在於五十塊對於她並非鉅額款項,她平常擦臉的面霜都不止這個錢呢!可在王芳的眼裏,這輕飄飄一張鈔票卻決定了她下半個月需不需要天天喝稀飯啃饅頭過日子!她能不急嘛?
“不過,我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一眼哦”室友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因爲正對着的玻璃門有些反光,所以我纔看到一點點犯人的影子”
啊?王芳猛地豎起了耳朵。
室友捂起嘴巴,嘲弄似的笑了,“居然是個大胖子呢,嘻嘻長得那麼胖還來做劫匪,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笑死人”
不會吧?王芳感到自己的呼吸漸漸沉重起來,那時貼在自己身後的男人,絕對與“肥胖”二字無緣的難道說,那天晚上的劫匪,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還是,同一個“人”,或者“幽靈”什麼的,表現出的不同形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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