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白了吧?爲了這個家的繁榮興旺,爲了保住莉莉的性命,”楊春夏的眼睛裏一閃一閃的全是詭異的光芒,“我們需要你活着,活到二十歲。”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四年前,當萬莉三十二歲,唐多莉十四歲的時候,第一個女孩奧莉正值二十歲,在收下名爲“叔叔阿姨”,實則爲親生父母送來的生日禮物後,她便神祕消失在公寓裏。聽到這一消息,萬事發和楊春夏不禁鬆了一口氣,三十多年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安穩覺。不管奧莉被恩人帶到什麼地方去,總之他們夫婦已經貫徹了恩人的條件,接下來,他們的事業將會繼續茁壯發揚下去。
兩年前輪到波莉。這一次楊春夏偷偷多了個心眼。波莉失蹤之後,她馬上派人去勘查她的房間,結果,在臥房的地板上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血跡。
她又是擔心又是害怕,恩人所謂的“帶走”,興許是殺了那孩子吧?幸虧當年苦苦哀求留下了萬莉,要不然自己親生的骨肉豈不是難逃一死?幸虧有這些年輕的女孩頂替萬莉,才保得住他們一家的平安。對於他們來說,這項拿自己的小孩換取富貴與安全的獻祭儀式,無論如何也要將之進行下去。
然而好運並沒有保住萬事發的性命。因爲心臟病驟然去世的他,將偌大的家業全都託付給了結髮妻子。“只有你我二人知曉的祕密”臨終前他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楊春夏含淚點頭,她明白自己肩負的不僅是萬世集團龐大的資產,還有寶貝女兒的生命。她沒日沒夜地操勞,爲着公司的發展操碎了心,直到半月前才猛然發覺“潘賽莉”的生日將至,恩人即將現身索取祭品。
她這才發現,那些寶貴的祭品們,竟接連遭遇不幸,彷彿有一雙遮天蔽日的黑手降臨在她們頭頂,將她們一個個抹殺。陳愛莉及後面的妹妹全都死了,剩下的只有現年十八歲的唐多莉和二十歲的潘賽莉。事不宜遲,她馬上派人去找她們,不僅是找到而已,她還千叮嚀萬囑咐,把她們接到自己身邊來。
唯有在自己身邊纔是最安全的,她這樣堅信着。她要把她們兩人養到二十歲,再親手把她們送上絞刑架。萬世集團龐大的根基將飽飲來自已故丈夫和她的兩股血脈,今後將會更爲健壯堅固,牢不可破。她和萬莉早已習慣養尊處優的生活,一旦因供品不足而被重新打入三餐不繼的貧困生活,她們一定會難以忍受而發瘋。萬莉不學無術,唯一的本領就是大肆揮霍,盡情享樂如果沒有充裕的金錢作後盾,被放逐到社會上的她一定會飢寒交困而死。是的,楊春夏心裏亮堂得很,這一輩子,她和萬莉都必須吸吮那些試管女兒的血與肉,如同寄生的水蛭一般生活下去。
多莉想起了她曾經做過的夢,上一次是兩年前,再上一次是四年前她夢見從手指開始,自己被一個並不溫暖卻柔軟的物體包容着,引向更潮溼更陰暗的深處四年前是奧莉,兩年前是波莉,加上賽莉,她們是來自同一個受精卵的冰凍四胞胎,分享着同樣的音容笑貌,就連精神與心靈,也在某一程度上相通。淚水無聲地自多莉的眼眶裏湧了出來。
她明白,自己夢到的是她們死亡的場景。
“媽媽媽媽”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在嘴裏機械地唸叨着這個詞。她曾經一度認爲,那是多麼神聖的一個詞語,它只能放在心裏默默地呼喚,卻決不允許貿然從嗓子眼裏喊出來。媽媽,媽媽!她曾經以爲將要跨越無數條障礙才能喊出的這個詞,如今卻擱在嘴裏左右滾動着,反覆咀嚼着。
嚼出的只是一嘴酸楚的渣滓。
她無力地靠在楊春夏身前的門上,僅僅一牆之隔,卻代表着深不見底無法逾越的鴻溝。“我不也是你的女兒嗎?媽媽”她雙眼木然地直視着漆黑的牆角。
“不要那樣親熱地叫我!”楊春夏突然爆發了,聲音高亢得就像烏鴉尖叫一樣,“我只生過一個女兒,那就是萬莉!只要她纔是我懷胎十月,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寶貝孩子!你們!”她翹起的鼻孔裏哼了一聲,“不知道從哪個髒女人肚子裏爬出來的種!”
“如果不是爲了作爲祭品,你們甚至連出生的資格都沒有!”楊春夏惡狠狠的臉孔一改以往,或許,她正是用那副兇惡的神態掩飾自己虛弱的內心吧?“我們讓你們來到世上,享受了二十年的人間快樂,你們應該高興纔是!”
“在未來的兩年裏,你無論想要美酒美食,還是錦衣花服,甚至是英俊男人”楊春夏意味深長地向兩旁牽引着嘴角,“我都可以盡情滿足你。要什麼就有什麼,這座黃金宮殿是你的銷魂屋,”她的語氣變得十分冰冷,“也將是終結你一生的墳墓。”
多莉拼命搖頭,她的母親每說一個字,她便搖一次頭,瘋了似的搖頭。“不要不要我什麼都不要!”她瘋狂地大吼大叫着,“我什麼都不要聽!”
她一頭向牆上撞去,帶着百折不回的決心。與其被當作家畜一樣豢養而死去,不如乾乾脆脆了結自己的生命!當她的頭顱重重撞上牆面的時候,她猛地想起白虎那悲憐的眼神:
“一無所知而死去的你實在是幸福得令我發狂呢”
或許他,早就隱隱約約猜到真相了吧?殘酷無比的真相,搭上數十條人命才換來的真相。隨着“咚”的一聲,她的魂魄重重地飛上天。
卻又迅速回到自己的體內。
“傻孩子,”目睹這驚險自殺場面的楊春夏面不改色,嘴邊掛着淡然自得的笑,“你這麼寶貴的身體,怎能輕易毀掉呢?我早就預備下了。”
整個牢房,從牆壁到天花板都是富有彈性的硬橡膠所制,就連房中的擺設也屬同樣材質,不給與她任何能夠自殺的機會。多莉一次又一次用頭撞擊地板,撞擊牆壁,只聽到“咚咚”聲不絕於耳。她撞得頭昏眼花,卻連最細嫩的皮膚都沒有擦破一處。早知道如此,還不如當初死在白虎手裏來得痛快!
“殺了我!殺了我!”在她悲痛欲絕的哭喊聲中,楊春夏慢慢挪動腳步,向幽深的走廊走去。她嘴邊掛着微笑,因爲她確信,一切都已在掌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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