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氣似乎凝固了,只剩下真夜惡毒的笑聲在迴盪,“瞧,它正伸出舌頭,抵住了你的耳朵眼瞧,整個舌頭都插進耳洞裏面去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看不到但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好笨哦!”
“好了,真夜,”占星師不滿地敲打人偶的腦袋,“別嚇她。現在,讓我們把整個事情的經過理清楚,再收拾這個亡靈。”
顏無月這才安下心來,帶着占星師返回學校。她一度很擔心“耳邊的亡靈”,然而占星師輕輕一句話便打消了她的懼怕。
“你們宿舍四個人,唯有你不受亡靈的控制你是所謂靈冷感的人,區區這種程度的靈,是無法影響你的。”
經過樓下芳香的桂花樹叢時,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叫聲。真夜馬上站了起來,貓眼一般的雙眸炯炯發亮:“小孩子!誰家的小孩在哭!”
“是貓吧?”顏無月心不在焉地回答,“咱們這一帶有好多野貓,一到晚上就叫個沒完沒了,不過我們早就習慣了。”
“你長了一副豬耳朵啊?”真夜怒不可遏地反駁,“明明是小孩子!我纔不會聽錯!”
顏無月正要反脣相譏,占星師苦笑着捂住了真夜的嘴巴,終止了這場爭論。“這孩子就是嘴碎”,被指責的一方迫於他手掌的巨大壓力,只得忍氣吞聲承認了這個評語。女生樓的大門緊鎖,看來非叫醒看門阿姨不可了。占星師卻低聲說了一句,“不用。”說着,一手摟住顏無月的腰,一手展開了身後黑色的披風,那披風如夜空中蝙蝠的巨大翅膀一樣徐徐展開,霧一般升騰在他們的左右。
“抓緊了!”他喊了一聲,頓時一股失重的感覺從她的頭頂迅速傳到了腳底,令她如墜雲霧裏暈暈乎乎。等她睜開眼睛,自己正站在水房窗戶的邊沿上,聆聽着晚風的低吟淺唱。接着,黑衣的食屍鬼優雅地伸出一隻手,扶她跳了下來。
水房裏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洗衣機的蓋板半疊起,顏無月大着膽子湊過去一看,裏面什麼東西也沒有。她不禁懷疑起剛纔是否在做夢,包括眼前微笑的占星師,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荒誕不經的夢境。然而,滿地的積水,以及一縷縷黑色的長髮在其間飄動,似乎見證了剛纔的騷亂。
真夜突然抓住了占星師的頭髮,“它在動彈,”她悄聲告訴他,“似乎想鑽進那個傻瓜的腦子裏面去。”
話音未落,只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衣裙的窸窣聲。一身睡裙的林娜提着應急燈站在水房門口,她的臉色比燈光還要蒼白。奇怪的是,夤夜看到一個黑衣男人站在女生樓的水房裏,她竟毫不驚訝,毫不遲疑地朝他走去。
“林娜?”顏無月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她忽然想起了林娜那時候平靜中透出瘋狂的神情,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林娜看也不看他們,徑直向角落裏的洗衣機走去。她的纖纖十指摁住了“開關”鍵,紅燈刷的一下閃爍起來,進水管裏嘩嘩地直淌水。然後,她俯下身子,一邊撥弄得內桶裏水花四濺,一邊帶着溫柔的笑容哼起了歌:
“寶寶乖,寶寶早點睡覺吧”
象徵母愛的搖籃曲被她篡改得面目全非,支離破碎,然而,女人詭異的行爲舉止和這水房格格不入的溫馨氣氛,竟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顏無月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她輕聲問道,生怕打擾了林娜的夢:
“林娜這裏有寶寶?”
林娜誇張地長“噓~~~”了一聲,“別吵醒了寶寶!”她鄭重其事地說。
“搞什麼飛機呀,神經兮兮的!”真夜猛地把頭一甩,“先生,讓我來拷問!老是慢吞吞地問話,急死人了!”
占星師一言不發,帽檐低低地壓住了他的眉眼,沒有人知道他在盤算什麼。林娜口中的歌越哼越低,越哼越遠,漸漸弱不可聞。等她再次抬起頭來,還是在這燈火通明的水房裏,屋外則是一團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林娜還是站在洗衣機前,但卻給顏無月一種陌生的感覺。她影影綽綽覺得有些異樣,但到底哪裏不同?她也說不上來。
林娜正在小心翼翼地打手機,“喂,洪流嗎?”她壓低了聲音。洪流是她男朋友的名字。只見她雙手捂住手機,同時還不停四下張望,生怕有人看見,然而,對她面前的占星師和顏無月,她的視線卻如同穿透大氣一般熟視無睹。“什麼事?你居然問我什麼事?!”壓抑已久的憤怒一時噴薄,林娜的眼淚不禁奪眶而出,“我生了!生了!都是你的錯!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沉默了好久,像是海嘯前陰沉沉的天空一樣,平靜得可怕。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雙手撐在洗衣機半掀起的蓋板旁,眼淚啪嗒啪嗒打進了內桶裏。
“沒有人知道,連我,連你都不曉得,不是嗎?我只當自己這一年來長胖了,人家不是常說,女生上大一的時候都會長得滾胖麼?”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委委屈屈說道,“我只是不甘心,自己怎麼就這樣倒黴?!只不過做了一次而已,這麼不湊巧,第一次偏偏就有了呢?”
“早知道就該戴套套的!”她對着手機喊,“要不然,遲一點,打掉也可以啊!而我剛剛,還以爲是得了腸胃炎,肚子從晚上開始就痛得厲害才上廁所,它就滾了出來!嚇死我了,幸好沒人看見!”
她幽幽地瞪着洗衣機內桶的深處,像是望着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它死了幸虧是死了,否則,要是哭鬧起來,叫我以後怎麼做人哪?!”她猛地肩膀直抽,又傷心地哭了。等到她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繼續對着手機說,“我現在把它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起碼在明天中午之前不會有人發現但我們得想辦法把它弄出去,以免夜長夢多。”
她又哭了一陣,再說一陣,最後,她說道,“明天我就說洗衣機壞了,你上樓幫我抬下去上午我們都有課,一下課你就過來,切記,別晚了!!!然後,”她昂起頭,抹掉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臉頰像抹了油似的散發着亮晶晶的熒光,“晚上就把它埋在樓下桂花樹下吧!好歹,去食堂打飯的時候,還能讓我見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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