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貝貝覺得自己快被青春痘逼瘋,李米覺得她快被顧貝貝逼瘋。
這不,開車把七歲的兒子剛剛送去學校,還沒來得及上車就接到了顧貝貝班主任付寧夏的電話,說有點事情想約她談個話。
隔着手機屏幕李米都能感應到班主任老師的不悅,李米在電話裏陪着笑臉,說會盡快趕去。
掛了電話李米就做了幾次深呼吸,撥通了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剛一接通,李米就吼開了:“顧準!你女兒又闖禍了,又要我去學校給她善後!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嫁給你……”
李米話未落音,就聽見顧準溫厚的聲音帶着一些好笑地說道:“你小點聲,注意嗓子。好,你是倒了八輩子黴才嫁給我,我是積了八輩子德娶了你。”
“噗!”
顧準一番話瞬間就讓李米破功,精緻耐看的臉上笑容就要溢出來。
“哈哈,老婆大人笑了!”顧準很是得意,“就是要多笑笑嘛,我老婆笑起來最好看。”
聽得這話李米心裏更加欣喜,口裏本來準備抱怨的話也變了味。
“你呀每次都這樣,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虧得你還是公司老闆。這幅樣子被下屬看到還不笑掉大牙。”
“哪個下屬敢笑話我?我就開除他!”顧準半真半假地說道,頓了頓又笑道,“再說,我們都老夫老妻,誇誇老婆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就你道理多。”李米嗔道。
“對了,老婆大人剛剛說貝貝丫頭又不聽話了?”顧準見李米心情大好這才問道。
李米聽到顧貝貝的名字臉上的笑容褪去不少,點點頭說道:“嗯,付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要我過去一趟。”
“真是辛苦老婆大人了。我平常在家的時間少,多虧你盡心盡力照顧三個孩子。”顧準是真的心疼李米。
“你還知道我辛苦,可你女兒就差點沒把我當老巫婆看了,整天找我麻煩……”後半句話李米的聲音低了下去,神色委屈。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貝貝丫頭不懂事,委屈你了。”顧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李米。
“她都十七歲了,再過一年就是個成年人。”李米忍不住拔高音量,“我辛辛苦苦在家裏操持着,不圖她一句感謝的話,她至少不要總是把我當外人看吧?”
這麼多年,李米自問在家裏沒有虧待過顧貝貝,只要顧貝貝想要的東西,不是太過分她都會一一滿足。
“是,是孩子不懂事。”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顧準的心情都是沉重的,“老婆,念在她還是個孩子,你就多多包容一下……她媽媽走得早,我又常年不在她身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米最是見不得顧準爲難的樣子,在電話這頭輕輕嘆口氣。
她是真心愛着這個男人。
當初李米就是看中顧準的實在和善良,纔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地和這個大了她十四歲的喪偶男人結了婚,第二年又生下兒子顧盼。
時間證明,她李米的眼光沒有錯。這麼多年,顧準一直對她疼愛有加,對她和前夫的女兒也像親生的對待。只要顧貝貝有的東西,女兒李夢君也一定有。
她從來沒有後悔嫁給這個男人。
“對了,老師有沒有提是什麼事情?”顧準問。
“還能是什麼事?上課永遠都不會認真聽講,還經常遲到早退!還有,這次考試的成績又和上次一樣一塌糊塗。”李米說着說着就覺得自己腦仁子疼。
顧準:“她不愛學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就是擔心……”
李米:“擔心她有早戀問題是不是?我也擔心這個。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難免會有什麼想法。”
顧準點點頭:“她不愛學習也就罷了,我不勉強她,但是早戀是絕對不可以的。”
李米:“我知道,我會注意的。真要有這種苗頭,我不會放任不管的。”
和顧準結束了電話,李米抬頭看了看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在心裏告訴自己:“李米,穩住!”
與此同時,顧貝貝正好總結了一句“What a fuking day!”
感嘆完,顧貝貝就放下小鏡子,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然後往辦公桌上一趴,閉上眼睛。
沒錯,她準備趁着這小段難得清靜的時間裏好好休息一下。畢竟,接下來她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面壁思過?不存在的。
辦公室這個時間是最清靜的地方,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不識趣地進來打擾她。這是這幾個月顧貝貝實踐得出的經驗。
然而,今天有了一次小小的意外。
就在顧貝貝正要睡着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聽見後門口傳來一聲很輕微的落鎖聲。
有人悄悄來過!
她心裏微微一驚,睡着全無。轉頭看着緊閉的後門,顧貝貝起身檢查了一下週圍。很快,她就在一張辦公桌上發現多了一壘作業本。
她對自己的記憶力十分自信。看來剛纔是有同學來這裏送作業本,還很有禮貌地沒有打擾她。
好吧,儘管她還是醒了,可是顧貝貝莫名就對剛纔出去的人生出一分好感。
女孩子的性情真是難以琢磨呢。她可能因爲某個人一個小小的舉動就生出好感,也可能因爲某人一句無心的話就生出厭惡感。
很慶幸,剛纔的人是前者。
而不幸的人大概就是李米了。這麼多年,顧貝貝也沒能對李米生出屬於親人的親密感,反而覺得李米就是披着大紅袍的狼外婆。
顧貝貝走近這張辦公桌,第一眼就看到了兩個寫得十分漂亮的名字——新城。
這個名字在第一本作業本上。顧貝貝又仔細地看了看,作業本上的信息告訴她,這是高三十二班學長學姐們的作業本。
“新城?這個名字還真是奇怪,居然還有姓新的?”顧貝貝突然就想到了動畫人物蠟筆小新,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定是個書呆子。”字寫得好看的都是書呆子。顧貝貝聳聳肩,轉身又坐到了之前的椅子上。
剛坐下,顧貝貝就聽到了走廊上傳來腳步聲,緊接着她聽到李米和付寧夏的談話聲。
李米說:“付老師,真是對不住,貝貝這孩子讓您費心了。我回家一定好好教訓她。”
付寧夏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身爲老師都希望自己的學生能夠成才,成爲社會上有用的人。我相信您身爲孩子的父母也是希望如此。今天請您來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怎麼才能讓孩子靜下心來學習……”
這番話聽着就官方,就不能說點新鮮的?她都能倒背如流。顧貝貝眼睛上翻用力呼出一口氣,吹亂了額前的劉海。
三,二,一。
顧貝貝聽着腳步聲掐着時間站起身,面對辦公室唯一的一塊黑板,一副“我正在面壁思過”的模樣。
付寧夏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顧貝貝這幅“乖巧”模樣,心裏又好笑又好氣。
她能不知道顧貝貝是掐着時間做做樣子的?礙於家長的面子,付寧夏也不戳穿。
“顧貝貝,你媽媽來了。”付寧夏說着請李米坐下,倒了杯水遞給李米。
李米雙手接過點頭道謝。
“哦……”顧貝貝拉長着聲音,也不看一眼李米。
既然是請了家長,顧貝貝當然知道來的人一定是李米,她爸爸顧準可沒時間來這裏,他總是忙得連一起喫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上次一起喫飯是什麼時候顧貝貝已經完全沒有印象。沒關係,反正她也不在乎。顧貝貝垂下眼簾把玩着手指。她等着李米先開口。
李米看着顧貝貝,嘴角努力擠出一道疑似微笑的表情:“貝貝,你轉過身來看着我。”
顧貝貝悄悄翻了個白眼不爲所動。你說轉過身我就轉身,我不要面子麼?
果然無視了她的話。李米眉頭一跳,深吸一口氣。
“我問你,這張畫是不是你畫的?這幾個字是不是你寫上去的?”李米忍着脾氣把一張A4紙畫擺在顧貝貝身後的桌子上。
畫?幾個字?
顧貝貝心裏一動:什麼畫……該不會是……那張吧?
想到這裏,她皺着眉扭頭看向身後,映入眼底的果然就是顧貝貝心裏想到的那張畫。
顧貝貝:“……”
“怎麼?這算默認麼?”李米問。
事實上,李米和付寧夏一樣,都確定這張畫是出自顧貝貝之手。她畫風清奇,字跡也清奇,獨一無二不會認錯。
顧貝貝:“……”
眼前畫風清奇的畫,的的確確就是顧貝貝的。這張畫的內容是一位穿着黑色職業套裝、抱着厚厚書本的中年婦女。
五官畫得歪歪扭扭,身體畫得歪歪扭扭,書本畫得歪歪扭扭,就連戴着的黑框眼鏡都是歪歪扭扭的。
嘴巴誇張的紅色,眉毛誇張的藍色,頭髮倒是黑色的。這是顧貝貝用黑色和藍色紅色的圓珠筆畫下的“傑作”。
畫的是付寧夏。
付寧夏開口說道:“顧貝貝,從你的這張畫來看,你對老師是很不滿意麼?身爲學生,最起碼就是要學會尊重老師。老師平常對你嚴厲是希望你能努力學習,將來考上好的大學是身爲學生的你首要目標。”
“畫得醜怪我咯?我又沒學過畫畫,隨手畫的就這麼醜……”顧貝貝癟嘴。
付寧夏:“……”
李米一看立即出聲道:“貝貝,你還不快點向老師認錯?這就是你的不對!”
這僅僅是因爲畫得醜麼?問題出在畫上那幾個寫得並不好看的字上啊。
那幾個並不漂亮的字,寫的是一句讓當事人沒辦法保持微笑的話——更年期的老師更年期的臉。
講真的,身爲老師的付寧夏已經很大程度上容忍了顧貝貝。
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叛逆點她理解,可是像顧貝貝這種已經超過一般孩子的任性。
“這畫怎麼會在老師這裏?我明明沒有給任何人看,而且我都差點忘記有畫過這麼一張畫……”顧貝貝想不通。
付寧夏:“這個你就不用知道,反正這張畫是你畫的就沒錯了。”
顧貝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