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肖萬年問道,“鄉長,我是李大樹呀。”一聽是門衛老頭,肖萬年叫道:“進來說,什麼事呀?老李。”
“鄉長,湖底村,有兩個村民爲了稻田放水的問題,打起來了,說要找你討個公道,我攔都攔不住。”李大樹害怕鄉長批評自己私自放人進來,用手撓着頭,有意不好意思。
鄉長一聽,騰就火了,罵道:“老李,我不是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嗎?村裏家長裏短的這點屁事,你去找治安辦的王主任,他孃的他不去處理這些事情,喫乾飯呀,鳥大個事都要鄉長親自處理,要他們這些人幹什麼?快去。”
門衛李大樹一聽趕緊退了出去,快步跑下樓去找王主任去了,老梁笑道:“鄉長,你說得也是,這麼大的個鄉,村民們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來找你,你就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呀。”
鄉長肖萬年笑着搖了搖頭,趕緊給湖底村村長劉生海撥通了電話,劉生海在那頭笑道:“鄉長,有什麼指示呀?”
“指示你個頭,你是不是真是下海了,不管事了是吧,你村長還想不想幹了?”肖萬年在電話中罵道。
劉生海一下愣住了,心想,鄉長平時對自己還是很客氣的,怎麼現在突然說出這個話,一時沒明白過來,笑着問道:“鄉長,不明白你說什麼呢?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怎麼突然衝我發火呢?”
“趕緊騎上你那輛破摩托車,到鄉里來領人,你一個村長別整天想着打麻將,你那一畝三分地給我看好了,別整天弄得雞飛蛋打的。”肖萬年在電話中訓着劉生海。
老梁在邊上幸災樂禍地笑着,劉生海在電話那頭還沒弄明白到底是什麼事,笑着問道:“鄉長,到底是什麼事呀,你說出來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嘛。”
“你們村兩個村民,爲了稻田裏灌水的問題,打起來了,現在還在鄉政府院子裏鬧呢?你再不來,恐怕就要打出人命了,這點小事你都處理不了,你平時工作怎麼做的?”肖萬年說完,沒等劉生海說話,咔嚓一下把電話掛了。
肖萬年當作老梁的面故意訓斥劉生海,其實也是想提高自己在老梁心目中的威信,見肖萬年沉着臉,老梁也不敢先說話,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肖萬年。
聽見樓下有摩託聲響,知道是劉生海來了,老梁趕緊向肖萬年告辭,見老梁要走,肖萬年交待道:“我說的話別忘了,哪天去縣裏我給你打電話。”
老梁答應着,笑着向肖萬年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離開辦公室,他剛走到樓下,正好碰上劉生海往樓上趕,老梁笑道:“老劉,你就等着挨訓吧。”
劉生海笑着瞪了一眼老梁,罵道:“狗日的牛梁,你成心想看老子笑話不成。”
老梁呵呵笑着,夾起手裏的那個小黑包往前走,前面離大門口不遠處,圍了一堆人,治安辦的王華林在給兩位打架的村民做作工作。
老樑上去看了一眼,見中間站着兩個蓬頭垢面的男人,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個頭不高,光着腳,眼角似乎有淤青的傷。
上身陣舊的藍色軍褂沾着半乾的泥土,還沒有完全被熱氣烘乾,上衣被撕破了幾處,在身上掉着,微風一吹晃動的像一片片要掉下來的枯樹葉,臉上呈現着一臉的無奈和委屈。
邊上還有一個男人,看上去約莫五十幾歲,個頭大,很壯實,樣子很兇,手臂和臉上有被抓傷的痕跡,腳上一雙解放鞋滿是泥,鞋尖破了一個洞,大腳指露了出來。
他正對治安辦王主任數落着那個年輕男人的不是,年輕男人時不時插上一句辯解的話。
說到激動處,兩個人又推搡了起來,王華林趕緊和圍觀的幾個鄉幹部邊喝斥邊把兩人推開。
老梁想着回去還有事,和邊上兩個熟悉的幹部打了聲招呼,又騎上他那輛鳳凰牌自行車叮叮噹噹上路了,一時覺得騎自車太慢,想着粉絲廠生產後,賺錢了,給鄉長建議建議也要買輛烏龜殼坐坐。
對於老梁的到來,雲生其實已經在辦公室後窗瞄到了,他本想上去打聲招呼,想着自己正在試演講,不想讓老梁進來和自己聊天,耽誤自己的時間,倒是老梁一心想着給鄉長說事,盡把雲生給忘了,出門後走在路上,纔想起雲生。
老梁想着雲生,就想起了兒子大華,大華自初中畢業後,到河南炮兵團,當了個炮兵,自己也到部隊上去了一趟,找了一下團長,想叫兒子考軍校,團長說兒子文憑太低,考不了軍校。
退伍哪年,說要轉什麼志願兵,自己又去了一趟部隊,花錢找了一下團長和團參謀長,才轉了個志願兵,你小子真是不給他老子掙氣。
要是像雲生一樣,上個高中,加上一手好字和一手好文章,不也可以考個軍校提個幹,現在說來說去還是個兵,非要幹滿十二年後才能轉業回家安排工作,到那時,只怕自己早就不在臺上了。
要是現在回來,自己還可以在鄉里或是到縣上給他找找人,謀個事做,真是急死人。
什麼時候再去部隊一趟找找領導,看能不能提前退伍,不然老讓自己放心不下,當兵爲得是想讓兒子提幹,光當兵用個屁用,還能給我老梁家光宗耀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