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布店是能賺點錢,可幾代人老是圍繞布店打着轉轉也不是個事,他和雨林他娘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想到了讓雨林去鄉政府謀個事做做。
那肖萬年自打從縣裏下到白鷺鄉當鄉長後,就和張雨林他爹張家飛認識了,張家飛和肖萬年很能談得來,他時不時還請肖萬年到店裏來喝幾杯酒,這一來二去,關係處得還很不錯。
之後,只要店裏來了好的布料,張家飛總要挑一些上檔次的,送給肖萬年做一二身衣服,肖萬年爲此也很是感激他,總覺得沒能替張家飛辦事,心裏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可張家飛當時也沒想太多,覺得能處個鄉長做朋友也是一種榮耀,潛意識裏認爲,說不定以後哪天肖萬年真能幫他什麼忙。
不成想,這關係盡給兒子派上了用場。
一天張家飛把肖萬年請到家裏來喝酒,桌上順便把兒子張雨林想進鄉政府謀個事做的想法稍稍向肖萬年提了提,沒想到,肖成年盡一口答應,還真把這事當回事辦了。
張雨林高中一畢業,肖萬年就把他叫到鄉里做事去了。
現在肖萬年要給他兒子張雨林弄個正式國家工作人員,聽兒子雨林說,轉正名單報都報到縣裏去了。
這可是個大喜事,自己當然還得到鄉政府去一趟,給肖鄉長和夏書記都表示一下,以示感激。
這麼大的事人家都幫了自己,錢算個烏龜,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還不是人爭人花,此時不花什麼時候花,張家飛的慷慨,令肖萬年和夏明亮沒想到的,又是送東西,又是給送錢,兩位鄉領導自是喜歡,以後處處關照張雨林不在話下。
張雨林和雲生在高中時本來關係就好,現在又沒什麼利益衝突,自然很是融洽,張雨林有時還把雲生帶到家裏喫飯,關係處得相比高中的時候又更進了一步。
因爲鄉政府有張雨林這個鐵哥們在,雲生自然心情不錯,即使喬木河時不時給自己幾頓冷眼,雲生也不是很在乎。
雲生很清楚,喬木河拿他出氣的目的,就是想發泄自己多年來壓抑的情緒,其實喬木河並是真的記恨自己曾經跟他吵過架。
喬木河內心真正恨得人是夏明亮和肖萬年,只是怯於這兩人是鄉領導,不敢直接對着幹,雲生到鄉里來,正好讓喬木河逮着個發泄的出口。
可喬木河不知道雲生是個聰明的小夥,他看問題入木三分,自從同學張雨林的口中,瞭解到喬木河的情況後,他反而同情喬木河的境遇,爲他的不被重用,心中有點抱屈。
當自己到鄉政府之後,喬木河冷冰冰地待他時,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喬木河的那點心事,在雲生看來,就像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看着它蹦跳。
早上喬木河扔紙團的事,一開始雲生並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可稍稍思索,才知道喬木河是爲了發泄自己的情緒,雲生索性就當作扔紙團的遊戲了。
令雲生沒想到的是,本是讓喬木河徹底發泄一下,緩解一下他的壓力和不滿,可萬萬沒想到,喬木河放鬆之後,盡狂笑着變傻了。
現在雲生倒有些責怪自己的不是來,早知這樣,就不該叫柳敏上來看。
如果不見柳敏,也許喬木河扔完紙團過完癮之後,也不會狂笑不止了。
總之,喬木河精神失常是個悲劇,他擔心這樣下去,喬木河此後的人生徹底玩完了。
喬木河的老婆雲生倒不怎麼同情她,那是個騷女人,狐狸精,倒是喬木河那個六歲的活潑可愛的小女兒,雲生挺可憐她的,她還這麼小,她的爸爸就變成了精神病人。
還有喬木河的爹孃,老兩口都六、七十歲的人了,老了老了,想着該享點兒子的福了,他們要是知道兒子突然變瘋了,會是多麼的傷心,農村人培養一個公家的人不容易。
雲生真是不敢想下去,他甚至罵自己是個王八蛋,他覺得喬副主任的精神失常與自己有脫不了的干係。
他心裏真的希望喬木河能好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哪怕變成一個半瘋半清醒的人,總比癡癡傻傻的好。
雲生陪着喬副主任一直在政府院子裏轉,喬木河也不說話,兩眼總是發着愣,時而坐下來,呆呆地看着遠方,一動不動,時而朝雲生嘻嘻笑兩聲。
雲生有意和他說話,他根本不理雲生,見說了幾句沒發應,雲生乾脆坐在院牆根的泥地上,在一邊看着他,喬木河走出他的視線,他立即就站起來,根上去。
辦公樓上的窗戶裏,時不時伸出一兩個腦袋,那快樂的表情似乎誠心看喬木河和自己的熱鬧,雲生這時真想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朝腦袋扔過去,整治一下這個幸災樂禍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