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文書五運弓着背擺着臂,鬆散着身體跑進了老梁的辦公室,表情認真地報告道:“村長,鄉長叫你接電話。”
老梁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去吧。”接着自言自語地埋怨道:“鄉長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的,這是幹什麼?”
然後朝杜寶明笑道:“支書你坐一會兒,我去接個電話。”杜寶明見老梁快速走了出去,他抱起雙臂,思索起來。
他不知道鄉長一天兩個電話找老梁,到底是什麼事?盡然還親自打電話,不讓祕書代勞,看樣子是一定是什麼急事。
他側着耳朵仔細聽了聽,除了聽見村委會其他幾個人的聊天聲和下棋的爭吵聲不時傳來,似乎根本就聽不見老梁在電話裏和鄉長說什麼。
作爲支書他又不便當作村委們的面,走近文書室去偷聽村長和鄉長肖萬年的說話,現在他唯一能做得只有靜靜地等待,他想等老梁打完電話回到辦公室後,再從老梁的話語和表情中知道點什麼。
村裏雖然是老梁說了算,但自己這個支書絕不能當局外人,至少村裏的大小事,他要做到心中有數,甚至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他也要想法設法弄清底細。
此時,老梁打完了電話,從外面走了進來。
杜寶明見老梁緊繃着臉,似乎有些生氣,心下估摸着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眼下自己只能裝着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他沉默着,他想讓老梁自己把事情主動說出來,他知道老梁是個沉不住的急性子。
老梁抓起辦公桌上的水杯,狠命地喝了一口茶,然後放回桌面,並重重的頓了一下。
果然如杜寶明所料,只見老梁半怨半罵的來了一句:“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時候說,這叫什麼鳥事。”
當作支書杜寶明的面,老梁不敢對鄉長肖萬年爆粗口,他怕給杜寶明留下把柄,要是傳到肖萬年的耳朵裏,怕是又要惹麻煩。
鑑於肖萬年和自己的親近程度,即便他不跟自己計較,自己的臉面也未必就好過。
杜寶明看着老梁一臉的嚴肅和無奈,故意笑着問道:“村長,你這是怎麼啦?”
老梁本不想在杜寶明面前多嘴,見自己剛纔已經發了句牢騷,猜想着杜寶明大概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再說,在支書面前把事情說出來,也無妨,也省得有話不說把自己憋壞了。
老梁無奈地攤開了一雙芭蕉葉般的大手,苦笑着說道:“寶明你說,我們剛把購磚合同簽上,訂金也交了,現在哪能說改就改,他自己叫我們村裏自己做主,沒想到,事到臨頭還是要在中間插上一杆子,這算什麼事。”
杜寶明聽到老梁說“我們”,心裏覺得好笑,心想你老梁什麼時候讓他杜寶明參與其中決策了,還左一個我們右一個我們,也不臉紅,好在自己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不跟你計較,現在有問題,你自己扛着吧。
此時的杜寶明,內心有種幸災樂禍的快感,心想,你老梁這是活該,自找的。
杜寶明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異樣,故意對着老梁淡淡地建議道:“老梁,算啦,算啦,鄉長能把廠子開在咱們村,也算是對咱們村不薄啦,磚的供應,他想給誰就給誰吧。”
“理是這個理,可合同都簽了,這叫我怎麼好對人家紅星磚瓦廠去說,早知道這樣還費那個勁幹啥,喫飽了撐着。”老梁稍稍恢復一下情緒,憤憤地說道。
“哎,老梁,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總不能和鄉長硬扛吧,再說合同訂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那八百塊錢訂金,就當打水漂吧。”杜寶明笑着說道。
其實杜寶明說這話,就是要讓老梁聽聽,你老梁辦事的本事,兩個八百塊都讓你給折騰了,別以爲是村裏的錢,浪費了不心疼,這必盡都是村民們的血汗錢呀。
老梁似乎也聽明白了一點杜寶明的意思,假惺惺地嘆惜道:“合同廢了就廢了吧,這八百塊錢打水漂了,我也心疼的很呀。”
杜寶明看着老梁說話時裝出來的那股痛苦勁,心裏別提多難受,心裏暗罵道:你狗日的什麼時候學會心疼錢了?你就一個勁地在我面前裝吧,我杜寶明還不知道你是個什麼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