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這人說糊塗,有時還真糊塗,這場騙局只要稍微留心一下,比如,把阿紅和貓子的身份證看看,或是打電話到紅星磚瓦廠問一問覈實一下,要不,把刻在紙上的印章仔細瞅一瞅,什麼樣的馬腳發現不了。
按說老梁這傢伙雖是個半文盲的粗人,可平時也粗中有細,算是個精明人,應該可以杜絕此類問題的發生。
可人有時候犯起迷糊來,神仙都擋不住,尤其遇到自己喜歡對眼的東西,怎麼看那東西渾身都是優點,橫看豎看沒有不喜歡的。
人說旁觀者清,當局者都迷,當旁觀者看清了事實,好心相勸當局者時,當局者不但不聽勸告,還要懷疑歪曲那旁觀者的用意,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這就像領導提拔幹部到重要崗位,明明那被提拔的幹部身上有不少的缺點和問題,可偏偏這幹部會來事,處處把領導的馬屁拍得啪啪響,領導認爲此人處事能力強,眼裏有領導,於是內心很是喜歡,其他決策者想要提醒這位領導,這幹部不能使用,否則以後要出問題。
領導一聽很是惱火,認爲這位參與幹部使用的決策者有意不配合自己,甚至和自己唱對臺戲,把這善意的提醒或建議拋在腦後,憑着自己一張會說話的嘴,硬是把這幹部的缺點說成優點,把幹部的問題說成人之常情。
該提拔還是提拔,該使用還是使用,最後那被提拔的幹部走上重要崗位後,因秉性不改,惡行照舊,鋃鐺入獄時,領導才後悔莫及。
一旦上級追究起責任來,那一手提拔那位幹部的領導拼命把責任往整個班子頭上推,說是共同研究決定的結果,怪不得自己,這個時候,領導再也不敢說自己慧眼識珠,力排衆議使用人才了。
老梁的迷糊是犯在喜歡上了那個所謂的陳廠長,男人爲自己喜歡的女人犯傻的事太多了,要用一句不恰當的比喻,那就叫睜眼瞎,這樣說真是一點都不爲過。
可惜老梁沒遇到清醒的旁觀者,支書杜寶明倒是很清醒,可清醒的是要看他的笑話,而不是幫老梁不犯錯誤。
當旁觀者不清,當局者仍迷時,出問題那是理所當然的了。
老梁不犯糊塗時,那也是相當聰明的,爲了抺平這檔子醜事,出門時還沒忘記把村委會那枚橢圓形的印章和鮮紅的印泥,塞進自己的那個夾在腋下的小黑包裏。
這枚如女人張開的橢圓形紅脣般的印章,真能給老梁擺平一切嗎?這還真不好說。
老梁乘坐的那輛四輪貨車,在離紅星磚瓦廠不遠處的公路上停了下來,老梁從駕駛室裏小心的往地上一跳,只聽雙腳“咚”的一聲紮紮實實地落到地上。
老梁然後迅速轉身,打開包上的拉鍊,從包裏拿出了一盒沒拆封的煙,抬手丟進了司機的駕駛室,笑着說道:“謝謝了,兄弟,來,搞包煙抽。”
司機還沒反應過來,煙帶着塑料薄膜的亮光,打在了司機的駕駛盤上,然後又蹦到了司機的胸口,最後無力地彈落在司機的大腿上。
司機咧嘴笑着,也是與老梁一樣滿口的黃牙,年紀三十出頭,可看那牙上的煙黃,估計也是個不折不扣老煙槍。
“老哥,客氣啥,不就順個車嘛,你真是太客氣了。”司機有些感激。
“唉,兄弟,不能這樣說,能讓我搭就不錯了,現在這社會像你這樣的好人不多了。”老梁嘴上像抹了蜜。
“大哥誇我了,你們這邊客車太少,半天等不到一輛,這樣吧,我給兩個私車號碼給你,以後坐車方便。”司機說完,拿筆在小本上寫了兩個電話號碼和聯繫人,順手把那頁紙撕了下來。
司機從駕駛室彎腰探頭,伸出手,把那張寫有號碼的紙片塞到了伸過來接紙片的老梁的手上。
老梁高興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把紙片塞進了包裏,抬起頭,司機已經轟響了油門,按着喇叭,笑着和老梁打了個招呼,一溜煙地把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