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趙冬馬術了得,遇事冷靜,這次便不死也要去半條命,說險死還生也不爲過。鬼門關外轉了一圈,趙冬受的驚嚇不小,一倒下就有點起不來的架勢,四天過去了,始終不見清醒。若非見過他皺着眉皺着臉,嗚嗚咽咽說夢話,只怕都要以爲牀上躺着的是個假人了。
事發第三天,看不得軒轅琰葳辛苦的太子近侍面見皇後,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交代了個清楚,讓早先就聽聞趙冬圍場受驚的皇後意識到此“驚”的嚴重程度。再想到兒子爲了那孩子三天沒閤眼,她是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心疼兒子,歉疚趙冬是必然的,但除開護犢之心,還有滿滿的怒氣,她兒子這麼看重的人居然也有人敢動!活得不耐煩了是吧?軒轅家多年不發威,真當他們改喫素了?!
但心疼生氣之餘,對兩孩子關係太好是不是一起去過斷|背山之類的懷疑卻沒有。自不是皇後思想多正直,不說她早先就看過軒轅家族譜知道個男皇後存在,就是孃家邵氏,即便嫡支風氣良好,卻到底林大鳥雜,醃髒事兒也是有的。可趙冬相貌太過普通,無限趨近於路人甲,兩孩子相處又太坦然,讓看慣了美人的皇後聯想不能,否則,她早在第一次見面後就把趙冬送走了。
史書也好,家族傳聞也罷,離經叛道者都鮮有好下場,其中,位高權重者至多不過名譽受損,真正嚥下苦果的還是那些玩物。皇後雖和趙冬不過一面之緣,卻對他極有好感,實在捨不得這孩子被毀了前程。
進得趙冬房裏,就聽裏面傳來低低嗚咽,匆匆免了那些醫生護士的禮,繞過屏風,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趙冬這時沒力氣是真的,但神志卻早在第二天就回來了,只是眼皮沉重,頭又暈得厲害,動一下就跟坐海盜船似的天翻地覆,便乾脆閉眼挺屍。難受得緊了就哼哼兩聲,貓崽子似的可憐樣莫名地就被不知情者曲解爲了發惡夢r( ̄ ̄”)q
休息了幾天暈眩感漸輕,身體卻依舊無力,趙冬躺着無聊,想找人陪,便哼哼了幾聲,在人看來,是又發惡夢了。聽到熟悉的聲音時,趙冬意識到皇後來了,因前世記憶,趙冬對皇後有種下意識親近信任,加上這會兒獨身在外,沒有媽媽沒有阿顧,像極了素馨的皇後就成了他最想依賴的人。於是一感覺到她走近,就費勁地動了動,想往皇後那邊靠,手上插的針歪了都沒察覺。
實在扛不住去隔壁休息了一會兒,聽到母後大人前來探視消息趕緊起身陪她一同看望病患的軒轅琰葳嫉妒了。怎麼個情況啊,爺照顧了你三天三夜也沒見你有點反應,我媽一來你就撒嬌?就算你不待見睿宗信任素馨也不帶這樣的!
皇後沒空理會黑了臉的兒子,一邊喚了醫生給趙冬處理傷口,一邊順着趙冬的意走到了他旁邊,握住了他的手。那會兒趙冬力氣已用得差不多了,抓到人家的鳳爪,額,鳳手(?)心下滿足,便也不動了,爲了省點力氣,哼都不哼了。
皇後不知他是沒力氣哼了,還以爲孩子喜歡自己,睡夢中都知道自己是可信的,愈發覺得投緣。欣喜下,細細打量起眼前孩子,別說,這樣貌初看是普通了些,卻耐看,越看越有味道……想到這兒,爲趙冬蓋被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到滿眼血絲的兒子,她聽到腦袋裏“咯噔”一聲脆響,方纔還堅信的“不可能”瞬間動搖了,皇後覺得她有點頭暈……
“母後,您怎麼了?”被自家母上大人不眨眼地盯着,軒轅琰葳有些發毛,想着,難道母後也要恢復素馨的記憶了嗎?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被喚回神的皇後把被子給趙冬掖好,小心地抽|出了手,拉着兒子去了隔壁:“兒子,咱家沒出過男……皇後男妃男外室,你可千萬別開先河啊!”
“母後,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只喜歡女人!”被那一串“男xx”刺激了下,軒轅琰葳極其誠懇地向母上大人保證。
“應得倒乾脆,當年玉敏入宮,正當得寵的時候也病了一場,可沒見你陪夜,至多也就是餵了碗藥。”皇後襬明瞭不信。
“母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額,我不是說您!”被皇後瞪了一眼,軒轅琰葳連忙擺正臉色表示方纔那粗俗的言論不是出自自己之口,義正言辭道,“孩兒以爲玉敏之流不過姬妾,只能嬌寵逗趣,趙冬卻是至交好友,可委以信任,可託付重擔,自然不同。”
“那是最好。”見兒子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態度又是真堅決,皇後也不好咄咄逼人,但老讓兒子熬着她到底心疼,何況現在沒這個心,她總要防着這倆處着處着處出了那份兒情不是?於是一揚下巴,做了個趙冬絕對雙手雙腳贊同的決定,“孩子病着身邊沒個親近的人照顧也怪可憐的,只是他現在這身體奔波不起,所以你一會兒讓人通知趙冬家裏人過來照料吧。”
軒轅琰葳爲了不讓他娘多想,自然滿口答應,何況累了這些天,他也確要休息休息。
不說國內聽聞趙明秀也收到了新明國皇室邀請後是何反應,趙明秀卻明白那邊不會無緣無故讓自己過去。連番追問,總算從對方口中得知兒子病倒了的消息,但具體經過卻詢問不出來,實在是他們也不清楚。但這並不妨礙趙明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安排好工作登上飛機。
所以趙冬在又一次醒來,還沒來得及抱怨這次恢復期好長,就感覺到了兩個很熟悉的氣息。費力的睜開眼,視線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老媽和阿顧的臉就那麼闖進了視線,趙冬緩緩地眨了眨眼,很有些不敢相信。
“兒子,醒了?”見趙冬醒來,趙明秀的反應並不似那些醫生護士激動。
在知道兒子生病的緣由後,趙明秀雖然氣憤,擔憂卻鬆了不少。她是知道趙冬情況的,這個病一犯,說危險也容易,說容易也有危險,但只要有好玉石在身上帶着,絕對能逢兇化吉,又變回生龍活虎的樣子,區別只是恢復時間長短。偏趙冬身上從未離過玉,又有炎陽和移墨這兩種奇珍,更是添了層保險。
“媽媽,咳咳咳……”趙冬這幾天一直睡着,靠掛水補充身體所需,不曾喫飯也不曾喝水,這一開口只覺喉嚨幹得厲害,刀刮似的,疼得難受。可最難受的是,他因嗓子癢咳了起來,這一咳,喉嚨更疼了。
“已經沒事了,來,喝口水。”顧輝離得淨水器最近,一見他睜眼就倒好了水準備送上,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媽,阿顧,你們怎麼來了?”被顧輝扶起喝了口水,乾渴的喉嚨得到了拯救,咳嗽也停了下來,趙冬滿足地嘆了口氣,靠在顧輝懷裏,問出了心中疑惑。
“當然是聽說你病了來照看你。”趙明秀沒好氣地瞪了兒子一眼,爲他擦嘴掖被的動作卻輕柔無比,說明她並非真生氣。
趙冬只是笑,不接她的話茬兒,更不辯解,他估摸着老媽就算知道他病了,也不會知道他是怎麼病的,他要一犟嘴,萬一把人家未婚妻候選人扯出來怎麼辦?以他老媽的護犢程度,別看平日裏一副知性女強人樣,動了她兒子,立馬原形畢露,管你皇親還是國戚,一樣撓死沒商量!所以趙冬決定事情解決前,絕不告訴趙明秀,省得她幹傻事兒。
這幾天裝死躺屍,一方面確是力有不逮,一方面卻是爲了逼軒轅琰葳做出決定。他優柔寡斷容易心軟記喫不記打……總之一堆毛病,不是個能成大事兒的。可再好的脾氣也是有底線的,他可以接受有着睿宗記憶的軒轅琰葳,能夠原諒蘭貴妃的轉世許敏敏,那是因爲他們傷害不到現在的他。可現在邵清嵐薛蘭已經在要他的命了,他當然不能再忍下去。
他已打定主意,這次便是軒轅琰葳想念舊情放過她,他也會想盡法子讓這姐妹倆難過。他是不喜歡玩手段沾血腥,可總有人逼着他,他也沒辦法!
但所幸軒轅琰葳還是比較給力的,省了他拿起屠刀的罪孽。
十天後,趙冬終於可以下牀行走,雖還是有些無力,但有顧輝在旁邊看着扶着,也不用擔心磕了碰了。這天用過午飯,軒轅琰葳就過來了,趙冬猜着是有關於那兩姐妹的事,所以尋了個由子把趙明秀調虎離山,只剩大管家顧輝在。
“你覺得呢?”軒轅琰葳說完自己對邵清嵐薛蘭的處置意見,向趙冬繼續徵求。
“說假話,我覺得太重了,怎麼也是兩個女孩子,怎麼其中一個差點成了你的未婚妻,客氣點不好嗎?不過我最近心情比較差,沒興趣當聖父,所以我想說實話。”趙冬吐出葡萄籽,無賴地攤手,“她們可是差點要了我的命,你覺得只是取消個婚約,把薛蘭趕出新明國我能滿意嗎?”兩手抱肩,毫不猶豫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那就把邵清嵐和薛蘭流放了吧,找個理由尋個無人煙的地方把她倆送去,也省得她們再對你起什麼壞心。”作出決定的軒轅琰葳甚至還帶着笑。
這纔是真冷血啊,趙冬感嘆,果然他們就算再有熟悉的感覺,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趙冬怔忪片刻,感覺到肩上一重,卻是顧輝擔心窗邊漏風會冷,給他添了件外套。所以,還是阿顧更有自己人的感覺啊,默默地,顧輝就被划進了一國人範疇,而軒轅琰葳到底還是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即便他們腦電波常常在一個頻道。
快要冬天了啊,自己家那邊應該要入夏了吧?不知道桑葚可不可以喫了。想到紅彤彤紫瑩瑩的果子,趙冬覺得,他或許該回家了。